秦蒼如實道:“鳳儀宮的守衛仍然密不透風。但我們的暗線透過窗戶遠遠看過一眼,說他走路很穩,說話也比同齡的孩子清晰,那孩子眉眼張開了,與慕容家那位早夭的小將軍極為相似。”
燕無觴站在窗前,握窗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慕容昭。
那個死在南疆的少年將軍,那個曾經讓朝野上下都忌憚的慕容家最後的男丁。
阿澈不像蕭衍之,不像拓跋烈,不像他燕無觴,甚至不像楚懷璧。
他像慕容昭。
連天相都在幫那個孩子。
燕無觴忽然感到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繼續盯著。”他說,“不必靠近,但要看清。每一件關於那孩子的事,無論大小,都要送到朕的案上。”
“是。”
秦蒼退出御書房後,門輕輕合攏。
燕無觴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才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兩封並排的密報上,它們像兩根針,一根紮在北境,一根紮在南境,而那隻眼睛,正隔著重重宮牆和風雪,望向同一片夜空下的永寧城。
風雪之中,她像一座燈塔,照亮了整個寒川。
在燕無觴眼裡,慕容煙然也從一件他勢在必得、志在必奪的戰利品,變成了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
這天下,能得這女子者,便能得這天下。
而天下,他志在必得。
在這股霸業宏圖的驅動下,燕無觴對阿澈身世的猜測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遏制不住。
他甚至以為阿澈就是他的孩子,而他的孩子,怎麼能叫別人父皇?
慕容煙然,不管你有多深的謀略,你也不過是一個女人!
一個不願意站到我身邊的女子,就算再強,遲早也要對我俯首稱臣的一天。
……
鳳儀宮,深夜。
慕容煙然將北涼使者獻上的羊皮紙攤在案上,藉著銅燈的光,逐字逐句地看第三遍。
紙面上的字跡確實如阿史那烏蘇所言,是呼延哈圖親筆,筆鋒粗獷,卻帶著一種被反覆思量過的鄭重。
“毒鼠豢養者”名單列了七個人名,其中五個已經標註了“已故”,剩下的兩個,一個寫著“流亡未知”,另一個則用硃筆圈了起來,旁邊注著一行小字:“藏於北涼雪山深處,呼延部舊寨。”
慕容煙然提起筆,在紙頁邊緣批了一行字:“查此人是否屬實,若屬實,此人押至雲棧關,由當地百姓公審。”
她擱下筆,將那捲羊皮紙壓在案角那摞待批的公文最上面,在明日早朝前,她還要再做定奪。
青鳶從外間進來換茶,看見她還沒歇,低聲道:“娘娘,已經過了子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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