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寧看見虞修遠,沒有起身,只是將手裡那根樹枝放在地上:“我等你一會兒了。”
“表哥?”虞修遠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語氣裡有明顯的意外,“你怎麼來了?”
蕭衍寧側過頭:“我來南境議事會之前,母后讓我不要走得太近。可我想來問你一句話。”
虞修遠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蕭衍寧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跟朝廷那邊合作,到底是為了虞家,還是為了你自己?”
這個問題比虞修遠預想的更直接。
他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襟內側那枚被衣料遮住的玉扳指輪廓,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蕭衍寧臉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母后讓你來南境,是為了讓你真正能做點事,還是為了把你放在一個她能隨時收回的位置上?”
蕭衍寧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虞修遠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塵土:“你想清楚這個問題之後,如果還想來問我,我隨時在。”
他轉身走進了院子,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咔嗒一聲落鎖,像是給這個夜晚的對話畫上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句號。
蕭衍寧獨自坐在石階上,手裡攥著那根已經畫斷了的樹枝,看著地上勾畫出來的寒川海域圖,在月光下坐了很久。
那片海,彷彿有什麼魔力吸引著他,他看過之後,再也忘不掉了。
……
呼延哈圖決定親自南下。
這個決定在雪山營地裡沒有引起太多爭論。
阿史那烏蘇從永寧城帶回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每一頂帳篷,寒川皇后收下了歸順書,北涼的旗不必再插在雪山上等風來吹斷,可以插在雁門關外的草地裡,哪怕矮一些,也是插在土裡的。
啟程那日,天晴得不像北涼的春天。
呼延哈圖騎在一匹灰馬上,身後跟著三百餘人,老弱婦孺佔了多半,能拿刀的不到一百。
阿史那烏蘇騎馬跟在他身側,一直沉默著。
過了最後一道山脊,呼延哈圖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白了頭的山峰,沒有說什麼,調轉馬頭繼續南下。
雁門關的城牆在暮色中逐漸清晰時,呼延哈圖看見城門口已經列好了陣。
寒川的旗幟在晚風中翩飛飄揚,赤紅的海棠花在白底旗面上舒捲,像一朵被風反覆吹開又合攏的火焰。
周昌盛站在城門外,沒有穿鎧甲,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腰間繫一條革帶。
他身後站著兩列士兵,刀未出鞘,弓未上弦,但脊背挺得筆直。
呼延哈圖翻身下馬,走到周昌盛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用一個北涼人面對寒川邊將時從未用過的姿勢雙膝匍匐跪了下去,將佩刀橫舉過頂,刀柄朝向對方。
“北涼殘部,願歸順寒川。”
他的聲音很顫,在北風中顯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