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紅色的身影，她一直不敢想起。
她怕他來索命。
可是輪不到它不想。
那些事，不是她忘記了，就不存在了。
很多年前，慕容昭還活著的時候。
那時候慕容家在朝中如日中天，慕容老將軍鎮守北境，慕容小將軍年紀輕輕便屢建戰功，滿朝文武見了慕容家的人都要客客氣氣地讓上半步。
她那時候就不喜歡慕容家的人，不喜歡他們那種不卑不亢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姿態。
更不喜歡那個少年將軍每次進宮請安時，明明行了禮，目光卻從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
那種感覺像是對方在說：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但我懶得拆穿你。
她恨那個少年，正如恨慕容煙然一樣。
你們再會打仗，那也是蕭家養的一條看門狗。
可是虞家不一樣，虞家能給蕭家，所有資源。
蕭家的天下，應該有她虞家的一半。
不該是你們慕容家的東西，你們肖想覬覦。
自從那顆眼中釘，被拔出之後，她也一直痛快到現在。
可如今……
她的痛快戛然而止了！
因為那個人的眉眼，竟然長在了另一個孩子臉上。
一個被她兒子蕭衍之捧在手心裡、記入宗譜玉牒、昭告天下為嫡皇子的孩子臉上。
太后渾身不安，又不想馬上離去。
她繼續站在院門外的陰影裡，看著阿澈在地上畫完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然後抬起頭，朝廊下喊了一聲：“青鳶姑姑，你看我畫的圈像不像海？”
青鳶端著綠豆湯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像。小殿下畫的是海，那海里要有船才行。”
阿澈想了想，用小木棍在圈裡添了幾道波浪線：“這是船。小娥姑姑說，船能開到天邊去。”
“那是以後的事。”青鳶將綠豆湯碗放在廊下的石階上，用帕子擦了擦他額角的汗，“先喝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阿澈放下木棍，爬上石階，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嘴角沾了一圈青綠色的湯漬。
青鳶替他擦了，他又蹲回去，繼續畫他的海。
太后始終沒有跨進那道院門。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低頭畫畫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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