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那張被收進袖中的名單上，像是在計算什麼。
過了很久，她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慕容昭，你活著的時候，哀家沒能攔住你。你死了，你的影子卻還活著。既然影子活著……那哀家就把影子也抹掉。”
……
入夜，鳳儀宮的燈已經點起來了，燭火透過窗紙暈成一團暖融融的光，在庭院裡那株白海棠的枝葉間投下細碎的光斑。
阿澈蹲在廊下，把那兩隻木鳥並排放在青磚地上，又用一根新麻繩把它們綁在一起。
他綁得很仔細，打了兩個單套結，又加了一個雀舌姑姑昨天才教他的八字結，然後拎起來晃了晃，確認沒有鬆脫，才滿意地站起身，跑進殿內。
“母后，你看！”他舉著那兩隻連在一起的木鳥，仰著臉，眼睛裡映著燭火的光，“它們可以一起出海了，不會散開。”
慕容煙然放下手中的密報，目光落在那兩隻木鳥上。
一隻大一些，木色鮮明，刀痕利落，是蕭衍之刻的；
一隻小一些，漆色淡青，翅膀微張，是虞修遠做的。
兩根麻繩將它們牢牢系在一起，繩結打得歪歪扭扭，卻意外的結實。
“你怎麼想到要把它倆綁在一起的？”
阿澈認真想了想：“小娥姑姑說，船要一起走，才能開到天邊去。一隻船太小了，風浪大了會翻。兩隻船綁在一起，就不怕了。”
慕容煙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發頂，沒有評價這句話，只是將那兩隻連在一起的木鳥輕輕接過來，放在案角：“去洗手吧，該用晚膳了。”
阿澈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在廊下咚咚地響了一陣，又漸漸遠了。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慕容煙然的目光落在那兩隻木鳥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那份密報。
安平郡王蕭晟秘密離京，去向不明，已派人追蹤。
她轉身走回案前，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下一行字：蕭晟去向，三日內務必查明。
……
楚懷璧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張裁好的灑金箋，墨已研好，筆已蘸飽，卻懸在紙面上方三寸處，遲遲沒有落下。
他已經在這張案前坐了一個時辰。
信寫了三封，又揉了三次。
第一封措辭太正式，像一份公文，冷冰冰的，末了添一句“若寒川君與皇后皆得暇，可同往觀之”，怎麼看都像是隔著三道宮牆在喊話。
第二封又太隨意了些，寫了一半便擱下了，“近日海上風平浪靜”開頭，收尾時不知不覺寫了句“你若得空”，落筆的“若”字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妥，便又揉了。
第三封索性只寫了抬頭——“慕容皇后親啟”——四個字看了許久，旁邊擱的茶都涼了，到底沒能接下去。
石介進來添茶時，瞥見案角那三團皺巴巴的紙，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寒川新送過來的茶放在案角，又將廢紙簍不動聲色地拎近了一些，便退了出去。
楚懷璧將那盞新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又重新鋪開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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