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璧他重新低頭看那幅圖，在腦海中，將標註著“廢棄漁市碼頭”的虛線軌跡與南楚艦隊預定的繞行航線對照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片標註著潮汐資料的註釋。
片刻後，他抬起頭：“可以。”
他答得很乾脆，像這個決定已經在心裡放了一會兒，只等著她開口。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楚懷璧說。
“什麼條件？”
“演練結束後，我要你那幅潮汐表的完整資料。那份資料和南楚艦隊實測的資料合併之後，能畫出更完整的整片近海潮汐圖。”
慕容煙然沒有猶豫：“可以。那幅資料會在三天之內送到你手上。”
楚懷璧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一直在心底擱著的事。
他又端起那盞茶，喝了一口，然後擱下：“阿澈也來了嗎”
“是的！”慕容煙然瞭解楚懷璧的為人，知道他是個守規矩的人，不會提出不合時宜的要求，自然不會設防，回答從容，“他喜歡海，順便帶他來看看海。”
楚懷璧笑了笑，“是來看海戰吧，慕容家教育孩子的理念，果然鐵血！”
慕容煙然沒有否認：“有一部分是。”
“還有一部分呢？”
“還有一部分，是讓他知道，寒川的海上也有船。他在永寧城的宮牆裡長大，看到的永遠只有城牆和屋簷。我想讓他親眼看見這片海，讓他知道他腳下的岸，能讓他走多遠。”
楚懷璧沒有再追問，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幅攤開的圖上，看了一會兒，然後將圖紙摺好，推回到她面前。
“明日演練之後，”他說，“我會讓人以實測潮汐為名，繞行那片廢碼頭的水域。你的人可以按計劃行事。”
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船隊那邊還有一些排程要確認。”
慕容煙然沒有起身送他。
她只是坐在原處，看著他推開門，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吹得案上那盞燈的火焰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又恢復了平穩。
楚懷璧在門口停了一步，他回頭看向她，隔著幾步的距離，她看見他眼底映著遠處海面隱約的波光，像一盞被海風吹得微微傾斜的燈影。
他說：“你方才說，讓他知道他腳下的岸能讓他走多遠。可寒川的岸，本就是他該站穩的地方。”
他邁步走進了夜色中。
他走到遠門的時候，一個孩童聲音傳來，“母后……”
阿澈醒了！
楚懷璧的腳步，僵定在原地，只是猶豫了那麼一瞬間，他就推門而去了。
院門關起來了，也把他的馬蹄聲關在門外了。
阿澈赤著腳站在門檻內，一隻手揉著眼睛，另一隻手裡還攥著那隻灰白色的海螺。
他的頭髮睡得翹起一小撮，月光落在他肩頭，將那件薄薄的小寢衣鍍上一層銀白色的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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