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聞言,笑得很欣慰。
這就是他們慕容家的孩子,再純真,心繫山海的底色一脈相承。
她抱著他走到廊下,夜風迎面拂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遠處隱約的浪聲。
歸濟港的燈火在夜色中星星點點地亮著,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碎星。
“海還在。”她輕聲說,“海不會一夜之間消失。”
阿澈從她肩頭探出半張臉,望向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波光的海面。
浪聲綿長而均勻,像一面正在輕輕呼吸的鼓。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重新把臉埋進她肩窩裡:“那明天那些船,會好好回來嗎?”
慕容煙然輕輕拍著他的背:“會。有些船會出海很久,但都會回來。”
阿澈沒有再接話。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小手攥著她的衣襟,像一隻終於確認了港灣安全的小船,在夜風裡收起了帆。
青鳶從屋內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接過已經睡熟的阿澈,朝慕容煙然點了點頭,轉身抱回了屋內。
慕容煙然獨自站在廊下,聽見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銅鈴聲,那是柳葉約定的暗號。
所有暗哨已就位,歸濟港周邊五里內無異動。
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回後院書房。
案上那幅近海詳圖還攤著,燈火在燈罩裡安靜地跳著,將圖上那些細密的標註照得纖毫畢現。
她在案前坐下,將那幅圖重新摺好收進袖中,然後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了一封短函,是給周元的。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南境水師演練期間,北境照常駐守,不必增援。若有人以各種名義遊說你南下,皆是離間之計,切勿理會。”
她寫完之後,將信交給守在門外的影衛,用最快速送到雁門關。
她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裡。
阿澈已經睡下了,青鳶也歇下了,柳葉在暗處守著,雀舌她們在名承港外圍巡了一整夜後剛剛換防下來。
一切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只有遠處海潮退去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面正在緩緩收攏的鼓面,將今夜最後一段時辰安靜地捲進夜色深處。
而在歸濟港東街那座不起眼的宅院裡,燕無觴也還沒有睡。
他坐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粗茶,沒有喝,只是握著。
秦蒼從院門外走進來,在他身側站定,低聲稟報了幾句關於明日部署的安排。
燕無觴聽完,沒有評價,只是將那碗涼茶擱在腳邊的石階上:“那個孩子,明日也會去看演練?”
“會的。皇后會帶他上霜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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