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放下時,他甚至來不及趕到碼頭邊緣站一站。
他本想送她到官道上。
可昨夜臨時接到訊息,名承港那邊有人趁夜偷偷卸了一批貨,賬目對不上。
他整夜核對著那些單據,等抬起頭時,天已經亮了,而她的馬車已經過了長街盡頭。
他連那句“一路保重”都沒能當面說出口。
當年,他聽說娘娘去敵營的時候,和同僚們關起門來哭了很久。
他們都是受過慕容家恩澤的人。
他們沒辦法接受,慕容家滿門忠烈,只剩下一個孤女,還要被文武百官折辱。
她從敵營回來後,所有受過慕容家恩澤的幕僚,都不約而同的聚在一起。
他們下定決心,從今往後,無論是誰,都不能從他們的眼皮底下,再欺辱她了。
他們原本只是散落在寒川各地的一盤散沙,從未圖謀結黨營私,只是恪盡職守,守好自身本分與風骨。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換來山河安定。
可是他們錯了!
權柄不在他們手中,他們就沒有了話語權。
當要寒川貴胄真正做抉擇的時候,他們竟然道義骨血全拋,只為了苟延殘喘。
於是,他們默默地聚在一起,以劉伯庸為首,堅定不移地做了皇后黨。
他想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改了。
他忠君,忠的是寒川真正的君。
君父是君,君母也是君。
……
馬車離開歸濟港的第三天,官道兩側的風景已經從海邊的鹽蒿與矮松,變成了連綿的稻田和遠處青灰色的山脊。
阿澈趴在車窗邊沿,手裡攥著虞修遠送的那隻可以游泳的木鳥,看那些抽穗的稻田,在日光下連成一片起伏的綢緞,好一會兒才回頭問:“母后,我們什麼時候到家?”
“快了。過了前面那道山嶺,就能看見永寧城的城牆了。”
阿澈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已經學會在長途跋涉中分辨距離,以前他會追問“還有多久”,現在他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數著驛站的數量,等著城牆從地平線上露出來的那一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木鳥,又把它放進窗臺上那盆臨時帶來的清水裡,看著它輕輕浮起來,翅膀在波光中微微顫動。
他忽然想起在霜刃號上看見的那些船,那些船在退潮時調頭轉向,船身傾斜的弧度和海浪拍打的節奏,像是某種他還沒有完全學會的語言。
柳葉從前面策馬折返,在車窗外壓低聲音稟報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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