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姑姑：“回太后，陛下今日出城接皇后娘娘回宮。”
“接她回宮……”太后唸叨著，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她準備要把整個南境都收入囊中了，他還能怎麼做？他到底忘記了，他身上留著我們虞家的血。”
掌事姑姑不敢接話，只能默默退出佛堂，去辦太后交代的事。
慈寧宮偏殿裡，虞瑤琚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南境風物誌》。
她沒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透過窗紙看著庭院裡那株被秋風吹動枝葉的老槐樹，看了很久。
夜色漸沉時，她從床底那隻舊藤箱的夾層裡取出一小卷紙，紙頁已經被疊得起了毛邊，展開來是一幅極簡單的南境近海暗礁分佈圖。
她拿起筆，用極細的筆跡，繼續繪製屬於她的滄海藍天。
只要筆在她手上，她就能畫出天地蒼穹，日月變遷。
她不孤單。
有哥哥替她一直在遠航。
……
就在同一片夜色裡，慕容煙然正走進御書房，蕭衍之跟在她身後，劉公公將門輕輕帶上。
案上那盞燈還沒有點，燭火在燈罩裡安靜地跳動著。
蕭衍之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跟慕容煙然說起安平郡王案的進展：“許福安的供詞已經正式立案，但安平郡王只承認與許福安有過鹽運往來，不承認與那兩艘伏擊船有任何關係。他咬定是許福安自己借了虞家旁支的名號，把線牽到了郡王府頭上。”
蕭衍之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現在，安平郡王那邊還丟擲了一個訊息，說虞家旁支在海上不只是養了那兩艘船，還有一條通往北邙洲的航線。他們手裡握著的東西，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慕容煙然的目光沒有移開：“安平郡王敢把這件事說出來，說明他已經準備把虞家旁支徹底推出去換自己脫身了。但他說出來的那部分，不一定是全部。”
她頓了頓：“派人去盯著安平郡王府，如果他突然收斂了動作，就是他手裡還有底牌沒出。如果他動了，就是底牌開始往外翻了。”
蕭衍之點了點頭。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更鼓聲，夜色正沿著宮牆的輪廓緩緩鋪展開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瑤琚的事，我聽說了。”
慕容煙然“嗯”一聲，看向他，等他出論斷。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位表妹的瞭解，仍停留在“虞家三房那個體弱的姑娘”這個印象裡，從未想過她心中也有如此開闊的海圖。
他心裡早有打算：“朕讓禮部給她補一份正式的封賞。她既然畫得出那樣的潮汐表，便不該困在慈寧宮偏殿裡看月亮。”
慕容煙然看向他：“那陛下打算怎麼安置她？”
蕭衍之沉默片刻：“朕想讓她去欽天監。不必即刻上任，先以參校的身份熟悉政務，待來年新科選官時再正式入冊。”
“嗯？”慕容煙然挑眉看向他，不由得高看一眼。
蕭衍之迎上她的目光：“煙然，她是一個心懷大海的女子，朕沒那福氣讓她倚靠終身。如今，讓她去做她喜歡做的事，方才是成全了她，也成全了朕。”
慕容煙然嘆息一聲：“難為你有這般思量，阿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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