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煙然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才開口:“刑部的案子,刑部的人來查。這件事由你牽頭,讓刑部的侍郎去查。查出來的結果,直接送到我這裡。”
陳伯庸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行禮道:“老臣明白。”
他走後,慕容煙然在案前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份尚未批完的鐵料調撥章程上。
墨跡未乾,但她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份公文上了。
青鳶端著一碟新切好的蜜瓜走進來,見她神色微凝,便將果碟放在案角,低聲道:“娘娘,蕭晟的事,要通知陛下嗎?”
“他應該知道了。”慕容煙然重新拿起那份鐵料調撥章程,翻開剛才讀到的那一頁,“等刑部那邊的結果來再議吧。”
青鳶沒有再多問。
……
陳伯庸去了文華殿,徑直走向東側那間常年鎖著的舊檔房
他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
守檔房的老吏看見他來,連忙起身開了鎖。
陳伯庸走進去後便讓老吏守在門外,自己關上了門。
舊檔房不大,三面牆都頂到天花板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堆著歷年積壓的卷宗。
日光從高處一扇窄窗漏進來,將浮塵照成一條斜斜的光柱。
陳伯庸站在光柱中央,目光從那些泛黃的卷脊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第三排書架最末端的幾卷舊檔上。
他伸手將那幾卷抽出來,放在案上展開。
案上積著薄薄一層灰,被他的袖口拂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藉著那道斜斜漏進來的日光,開始一頁一頁地翻看那些泛黃的紙頁。
字跡不算工整,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因反覆斟酌而略顯遲緩的力道。
他翻到一半時,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在一卷關於兵部弓弩調撥的舊檔中,夾著一張邊角已經卷起的空白紙頁。
空白並不稀奇,稀奇的是紙頁背面有一道極淡的、像是被什麼硬物墊著寫過後留下的壓痕。
陳伯庸將那張紙舉到光線下,側著角度看了很久。
壓痕很淺,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的大致輪廓。
他辨認了片刻,那些輪廓逐漸在他腦海中拼湊成幾個殘缺的字,像一道被撕碎後又重新拼合的陶片,表面的紋路雖已磨損,底下的質地卻依然可以追溯。
他放下那張紙,沒有將它收回卷宗,而是將它夾進自己帶來的公文冊頁中,然後將那幾卷舊檔重新放回書架上。
做完這些之後,他走出了舊檔房。日光從窄窗透進來,將案面照亮了一瞬,又隨著他關門的動作重新隱入陰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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