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寧不想到最後才恍然看清，他爭來的，不過是旁人拱手捧給他的幻影。
畢竟，真正的分量，從來不是身份血統賦予，而是憑本事、憑擔當掙來的。
阿澈身上流淌的血脈，不只是帝位的憑據，更是慕容煙然給他刻入骨血，以家國為先的底色。
風雪浸得肩頭冰涼，蕭衍寧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又緩緩鬆開。
恨意還沒有全然消散，可那份不甘，已經碎了大半。
這是他蕭衍寧的路，他真的走出來了。
不為誰，只為他自己，不再活成別人的籌碼。
“小殿下。”他開口，聲音被冬日的寒氣濾得比平時更沉幾分，“你母后在嗎？”
阿澈站起身，將海圖小心地卷好放進懷裡，然後朝蕭衍寧點了點頭：“母后在殿內。皇叔叔請進。”
皇叔叔……
蕭衍寧看著他那天真無邪的模樣兒，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心跳竟然慢了半拍。
這是他的侄子，不管他認不認，這是已經假不了的事實了。
蕭衍寧懷著複雜的心情，邁過門檻時，在門內的青磚地上站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靴尖沾的雪沫，然後才沿著迴廊向正殿走去。
他在鳳儀宮正殿外站定，沒有讓人通傳，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門扇上，像是在等裡面的人先開口，又像是在等自己把那句已經反覆掂量過許多次的話再說一遍。
片刻後，門從裡面被推開一道縫，青鳶側身站在門內，朝他微微頷首：“王爺，娘娘請您進去。”
蕭衍寧邁步跨過門檻。
暖意撲面而來，殿內地龍燒得正旺，將他肩頭那層未融的雪瞬間化成了細密的水珠，在深灰色的冬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慕容煙然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份文書，手邊擱著一盞新沏的茶。
她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肩頭那一片水痕上：“從慈寧宮過來的？”
“從御書房那邊過來，繞了一段路。”蕭衍寧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從袖中取出一卷摺好的紙，放在案面上，推到她面前，“這是我重新修訂的鹽運議事會章程。之前在朝會上提過一版，但有些條款還不夠周全。這半個月我重新理了一遍，加了幾條關於冬季漕運排程和潮汐影響下的船期安排，也補上了南境那邊幾處新開航道的配套排程方案。”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原來的章程在入冬前試了一陣子，南境那邊反饋回來的意見和先前預判基本吻合。只有兩處細節需要調整，一處在名承港以西那段新航道的補給點設定上，另一處是歸濟港冬季泊位不足的問題。我在新章程裡都作了修訂。”
慕容煙然拿起那捲章程，展開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每一處修訂的條款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心裡將那些改動與實際的執行情況逐條對照。
窗外雪落無聲，只有案上那盞茶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升騰、散去。
她看到最後一頁時，目光在末尾那行手寫的補充說明上停了停。
那行字比正文略小一些，像是寫完後斟酌了一番才添上去的：“冬季泊位不足的問題，若能在入春前完成歸濟港西段碼頭的擴建，便可一勞永逸。但這需要先徵得歸濟港幾家老商戶的同意。若朝廷不便出面協調，可由鹽運議事會先行試探口風，待商戶那邊達成初步共識，再由朝廷正式下文。”
她看完之後將章程摺好，沒有立刻放回案上，而是在指尖停了一瞬：“歸濟港西段那幾家商戶，你接觸過了？”
“接觸過一家。”蕭衍寧沒有隱瞞，“名承港那邊的商戶對擴建的事並不牴觸，但他們提了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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