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柱清香，真相大白兩具白骨被警方帶走之後，工地並沒有恢復平靜。
當天晚上，混凝土攪拌站又出了一車離析料，罐車司機把車停到指定位置之後死活不肯再上駕駛座，蹲在路邊抽了半包煙，跟工頭說他在倒車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見攪拌站的出料口站著兩個人影，一高一矮，穿著灰撲撲的工作服，樣式很老，像是上世紀的那種勞動布工裝。
工頭罵他眼花，但自己也不敢去攪拌站那邊檢視，最後兩個人一起蹲在路邊抽菸，誰也不吭聲。
訊息傳到王志強耳朵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他坐在工地臨時辦公室裡，桌上堆著警方的協查通知和工期延誤的罰款通知單，兩沓紙一左一右，像兩座對壘的山。他給蘇冉冉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蘇冉冉不冷不熱的一聲“喂”。
“又出事了。”王志強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攪拌站那邊又有人看見了東西。你不是說把那兩具白骨弄走就沒事了嗎？”
蘇冉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骨頭挖走了，怨氣沒散。他們二十多年沒見到天日，現在被挖出來曝光了，心裡的冤屈不吐乾淨，不會走的。”
“那怎麼辦？”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蘇冉冉的聲音很平：“你想讓他們走，就得先聽他們把話說完。明天早上，我過去一趟，做法請靈。”
第二天早上蘇冉冉到工地的時候，工地上一個人都沒開工。
工人們三三兩兩蹲在工棚門口，有的抽菸有的啃包子，看見她來了都自動讓開一條路。上次她來的時候這些人看她的眼神還是好奇和懷疑，這次全變成了敬畏——這個穿棉麻長衫的女人說地基底下有白骨，就真有白骨，說挖哪個位置就挖哪個位置，比勘探儀器還準。
蘇冉冉在三號樓的拐角處擺了一個簡易的法壇。沒有紅布沒有神像沒有法器，就是一張從工棚裡搬出來的摺疊桌，桌上擺著她帶來的銅香爐，香爐旁邊放了一碗清水。一碗白米。一碟花生。她把堂單從帆布袋裡取出來，展開鋪在桌上，用兩塊從工地上撿的紅磚壓住邊角。
工人們遠遠地看著，誰也不敢靠近，但誰也不肯走。老趙頭被他侄子送回來了，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還攥著他那個舊手電筒，臉上的表情像是隨時準備再跑一次。
蘇冉冉點燃三根香，插進銅香爐裡。香菸筆直地往上升，一絲風都沒有，三道細細的白煙像是三根柱子穩穩地立在空氣裡。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動，唸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咒語，胡三太奶教過她，請靈不需要長篇大論，心誠就行。
“胡三太奶在上，弟子蘇冉冉，請兩位亡靈現身。二十年的冤屈，今天當著眾人的面，你們自己說出來。”
香菸忽然晃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那種晃，是三根香同時往一個方向偏了一下，像是有人從旁邊走過帶起了一陣氣流，但沒有風，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感覺到風。
然後那碗清水的水面起了漣漪。漣漪不是從中心擴散的那種，是從碗邊往中間聚攏，水紋逆著走，越走越急。旁邊那碗白米上最上面的一層米粒開始輕微地跳動，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撥弄那些米粒，有幾顆跳得高的直接彈出了碗沿，掉在了桌子上。
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往後退了好幾步，老趙頭手裡的手電筒差點又掉了。
蘇冉冉睜開眼，目光落在香爐前方三步遠的空地上。她沒有開天眼，但那種感覺不是靠眼睛看的——是一股寒氣從腳底板漫上來，順著小腿往上走，最後停在後腰的位置。她知道他們來了。
“說吧。”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在空曠的工地上傳得很遠，“這裡現在是工地，停了工的工地，沒人敢笑你們，也沒人敢攆你們。你們要是真有冤屈，把話說清楚，在場這麼多人都是見證。”
沉默了片刻之後，香爐裡的香灰開始往下掉。不是正常燒斷的那種掉法，是三根香的香灰同時斷落，一截一截整整齊齊地跌在桌面上，像是被人用刀切的。
更詭異的是，那碗清水的水面上忽然浮出來兩個模糊的倒影——不是蘇冉冉的倒影，她站在桌子後面根本沒動，水面上卻映出了兩個人形的輪廓，一高一矮，並肩站著，看不清楚五官，但那兩件灰撲撲的勞動布工裝，和罐車司機描述的完全一樣。
圍觀的人群倒吸了一口涼氣，老趙頭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蘇冉冉低頭看著那兩個倒影，腦子裡柳大仙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來，不是說話，更像是在幫她翻譯——那兩個亡靈不會說話，但他們的意念能透過水流和香菸傳遞，柳大仙給她當翻譯。
她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法壇，落在了王志強身上。
“他們說，他們不是出事故死的。”
周圍鴉雀無聲。
“他們是二十年前在這片工地上幹活的工人。那時候這裡蓋的是紡織廠的廠房，老闆為了趕工期讓他們在暴雨天爬上腳手架鋪防水層。他們說腳手架底座沒有固定好，地是軟的，他們知道危險，跟工頭提了，工頭罵他們偷懶。”蘇冉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在唸一份證詞，“他們爬上去之後就塌了。兩個人從四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摔在水泥地上，連送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頓，看著水面上那兩個沉默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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