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我出馬了》第22章 功德與十萬塊(1)

作者:零散月食·3個月前

工地的事在三天之內全部解決了。

攪拌站恢復了運轉,塔吊再也沒卡過,夜班工人主動要求回來上班,說這幾宿睡得比在家還踏實。老闆親自帶著兩條中華煙和兩瓶茅臺來工地看了一圈,發現機器全在正常運轉,工人們各司其職,進度表上的紅叉終於不再增加了。他拍著王志強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說這次幹得漂亮,回頭年底給你發個大紅包。

王志強沒提紅包的事。他等老闆笑完了,把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包括從勞動局調出來的二十年前的工傷檔案。紡織廠當年的工商登記資訊。以及蘇冉冉幫他整理的後續處理建議——找到死者家屬。核實身份。協商賠償。將遺骨送回老家安葬。

老闆看完資料臉上的笑容就淡了,說這是上上任開發商留下的爛攤子,憑什麼讓我來擦屁股。王志強沒有爭辯,只是把工地停工這些天的裝置損耗費。工人誤工費。混凝土報廢損失列了一張明細,然後指著最後一行總數說你看看,做法安頓好他們花的錢,比再停一天工還便宜。

老闆沉默了幾秒,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辦吧。

家屬找得很順利。檔案上的地址雖然早就拆遷了,但順著村委會一路問下去,找到了其中一個工人的弟弟,又透過他找到了另一個工人的兒子。兩個家庭接到電話的時候都以為遇到了詐騙,核實了三遍才敢相信——二十年前欠下的那筆血債,終於有人來還了。

賠償款到賬的那天,兩個家庭各來了幾個代表,帶著錦旗到了工地。他們站在三號樓拐角處燒紙的時候,工地上的所有工人自發停下了手裡的活,站在腳手架下面默默地看著。老趙頭點了一根菸擱在旁邊,說了句老哥倆走好,二十年了,該閉眼了。

王志強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兩堆紙錢燒成灰,被風捲著往天上飄,心裡頭說不上來什麼滋味。他這個人從小到大沒做過什麼好事——他對他媽唯命是從,對蘇冉冉恩將仇報,對韓梅梅也是看中人家的條件多過看中這個人。但這一刻他站在深秋的風裡,看著那兩家家屬紅腫的眼睛和顫抖的手,忽然覺得做一件好事好像也沒有他想得那麼難。

當然,這件事還沒完。

家屬的事情處理好之後,王志強收到了一條銀行轉賬通知,是蘇冉冉發來的。上面只有一個銀行卡號和一行簡短到不能再簡短的備註:看事服務費,五萬,三天內到賬。落款是“冉心堂”。連個“你好”都沒有,連個“請”字都沒加,就是冷冰冰的一句通知,跟他以前收到的那些物業費催繳簡訊差不多格式。

他盯著螢幕上那個數字看了很久,五萬塊,跟他找的那個風水先生開價一模一樣。蘇冉冉是故意選這個數的,不多不少,正好讓他肉疼,又不至於疼到翻臉。他咬了咬牙,把錢轉了過去。轉完之後微信上自動彈出一條轉賬成功的提示,他看了半天,又打了一行字刪了,再打一行又刪了,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螢幕一關,臉埋在手掌裡。

那五萬塊錢,其實他自己知道,遠遠不止是這一趟的辛苦費。這裡面還欠著離婚前蘇冉冉替他墊過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還有他從未算給她的那八年操持家務的隱形付出。這五萬塊說到底不過是利息,本金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兩天後老闆又打來電話。電話那頭的怒吼幾乎能把話筒震碎,說蘇冉冉給他發了一份賬單,上面列得清清楚楚——出診費。做法費。遺骨鑑定諮詢費。亡靈超度費,合計十萬塊,還加了一句“王經理已經確認過報價”。老闆氣得聲音都在發抖,問她是不是窮瘋了,做什麼法要十萬?蘇冉冉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王經理同意的,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另外,工地這塊地底下除了那兩具白骨,三號樓西南角地基下面還有一口廢井,井裡填了東西。你信就找人挖開看看,不信就算了,反正以後地基下沉開裂別怪我沒提醒。”

老闆第二天就派人去挖了。三號樓西南角,往下挖了兩米半,果然挖到一口廢井,井口被預製板封著,撬開之後發現井底填滿了建築垃圾和淤泥,其中最要命的是幾根早就鏽爛了的排水管——那根管子要是再晚發現半年,地基泡水下沉,整棟樓的牆體都得開裂,損失少說上千萬。

老闆當天下午就把十萬塊打到了蘇冉冉的賬戶上,一分沒少。打完之後還專門發了條微信,客客氣氣地請蘇師傅以後工地開工的時候幫忙看個風水,價錢好商量。

蘇冉冉收到銀行到賬簡訊的時候,正在店裡給堂單前的銅香爐換新香。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臉上沒什麼表情,把手機擱回桌上。

灰五爺從供桌上蹦下來,兩隻前爪扒著手機螢幕,把到賬簡訊來來回回看了三遍,小眼睛裡全是光,興奮得尾巴都在抖:“十萬!丫頭你發了!咱能買多少花生你算算——一麻袋?兩麻袋?不,能把整個店塞滿!”

黃三太奶白了他一眼:“出息!就知道花生!十萬塊夠把店裡重新裝修一遍了,買個真皮沙發,再換個大點的茶臺,省得來了貴客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白老太太慢悠悠地說:“要我說,攢著最好。開店跟種地一樣,有豐年就有荒年,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蘇冉冉沒參與他們的爭論。她重新點了一炷香,對著堂單拜了三拜,然後把搪瓷杯裡剩的半杯涼水倒掉,換了一杯熱的。她坐回辦公桌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把手機裡那筆十萬塊的轉賬記錄截了個圖,存進了手機相簿。

第二天一早,她坐大巴去了城東。

城東有一家孤兒院,藏在兩棟老居民樓中間,院子不大,鐵門上鏽跡斑斑,院牆上畫著褪色的卡通畫。這地方是上次孟婉清帶她路過的時候指給她看的,說這家孤兒院條件不太好,全靠社會捐贈撐著,最近聽說暖氣管道壞了沒錢修,冬天孩子們只能擠在有空調的那間活動室裡睡覺。

蘇冉冉找到院長辦公室,一個戴著老花鏡的阿姨正在整理捐贈物資清單。她從帆布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院長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銀行本票,金額十萬塊,備註欄裡寫著——“用於暖氣維修及兒童冬季保暖”。沒有捐款人姓名,沒有聯絡方式,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蘇”字簽在匯款人那一欄。

院長摘下老花鏡,手指微微發抖,張了張嘴想問捐贈人資訊,蘇冉冉已經站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連杯水都沒喝。

她回到冉心堂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推開玻璃門,門框上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陽光從門口斜斜地照進來,正好落在堂單上,把泛黃的紙面照得暖洋洋的。銅香爐裡的香剛好燃盡,最後一截香灰無聲地落下來,碎在爐底。

五仙都不約而同地安靜著,誰也不說話,只有灰五爺的尾巴從供桌邊緣垂下來,輕輕地來回晃著。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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