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奶奶的日記冉心堂的生意上了正軌之後，蘇冉冉終於抽出一個週末，回了趟柳樹村。
她不是回去閒逛的。上次走得急，老宅的東屋只草草收拾了一遍，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整理。
她想著趁天氣好，把東屋奶奶那些舊箱子徹底清理一下，能留的就留，不能留的曬曬扔了，省得梅雨季一到全捂爛了。
院門口的棗樹已經冒了新芽，嫩綠的小葉子在風裡抖抖索索的，比剛回來時光禿禿的樣子精神了不少。院子裡的草沒長瘋，大概是李嬸隔三差五來幫著拔一拔，牆角還堆著一小捆乾柴，也不知道是誰放的。
蘇冉冉推開堂屋的門，屋裡還是那股潮溼發黴的氣味，但比冬天那會兒好多了。西屋的炕上還鋪著她上次走之前曬過的棉褥子，褥子上落了一層薄灰。
她挽起袖子，從東屋開始幹。
東屋是奶奶生前住的屋子，土炕佔了半間房，靠牆立著個老式衣櫃，櫃門上的漆皮早就翹得不成樣子了，合頁也鏽得直掉渣。衣櫃旁邊摞著幾個紙箱和舊木箱，都是奶奶走之後她爸從外地回來匆匆收拾的——說“收拾”都有點抬舉了，基本上就是把能塞的東西全塞進箱子裡，連歸類都沒歸類。
蘇冉冉先開啟最上面那個紙箱，裡面是些舊棉被和棉襖，料子粗得扎手，是那種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農村自織的老粗布。
棉絮已經發黑髮硬了，抖開的時候飛了一屋子灰，嗆得她連打了三個噴嚏。她把棉襖展開看了看——是奶奶的，針腳密密的，領口磨得發白，袖口補過兩次，補丁打得方方正正，用的是不一樣顏色的布頭，但針腳走得整整齊齊，跟縫紉機踩的一樣。
蘇冉冉想起小時候趴在炕沿上看奶奶補衣裳，奶奶穿針引線不用戴老花鏡，針尖往嘴裡抿一下，嗖的一下就穿過去了。她把棉襖疊好放在一邊，決定這件留著，不扔。
第二個箱子更舊，是那種老式樟木箱，箱蓋上雕著纏枝蓮的紋路，鎖釦早就鏽斷了，一掀就開。
箱子裡裝的是些雜物——一個搪瓷碗，碗口磕掉了一塊瓷，露出底下黑鐵皮；一把缺了齒的牛角梳；幾卷草繩；一個銅鈴鐺，鈴鐺芯還響，晃一下聲音脆生生的。
蘇冉冉把銅鈴鐺拿起來看了看，鈴身上刻著一個“蘇”字，字口已經被摩挲得圓潤髮亮，大概是被反覆摩挲碰過的。她不知道這鈴鐺是幹什麼用的，但覺得挺好看，就擱在一邊打算帶回店裡。
第三層箱子是幾個紙盒摞在一起，紙盒上印著早就不存在的供銷社的名字。蘇冉冉一個一個開啟——針線盒。紐扣盒。鞋樣子。幾本泛黃的《農家歷》，一本紙頁發脆的《赤腳醫生手冊》。最底下的盒子抱起來比別的沉，她以為又是書，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個布包袱，藍底白花的粗布，包得四四方方，繫了個死疙瘩。
她把布包袱抱到炕沿上，解開。
裡面是幾本筆記本，大小不一。有那種老式硬殼工作筆記本，封皮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燙金字，燙金已經斑駁了；有幾本軟皮筆記本，封面皺巴巴的；還有一本最厚的是牛皮紙封面，用橡皮筋箍著，橡皮筋早就老化斷了，一碰就碎成好幾截。
蘇冉冉翻開最上頭那本硬殼筆記本，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豎排的，毛筆小楷，筆跡她認得——她在堂單上見過一模一樣的字，是奶奶的字。
“出馬三十六年，斷事千餘。仙家囑託，記之以備後查。”
是奶奶的日記。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奶奶的出馬手記。
蘇冉冉盤腿坐在炕沿上，一頁一頁地翻下去。
前面十幾頁記的都是些零散的小事。一九七二年三月初六，後屯劉家媳婦產後受風發癔症，黃大仙說是產後血瘀衝了陰脈，用艾灸灸了三個穴位，當晚退熱。
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二，前街趙木匠的爹腦中風半身不遂，胡大仙說是肝陽上亢，用針刺了十個井穴放血，配合天麻鉤藤飲，一個月能下地。
一九七三年正月，村裡一群小孩在後山撞了邪，回來之後集體上吐下瀉，查出來是在山神廟後頭撒了尿，柳大仙讓每家拿一碗米在廟前燒了，當天全好了。
每一條都記得簡短。乾淨，沒有半句廢話。蘇冉冉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她想起胡三太奶說她奶奶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硬氣人，辦事利索說話乾脆，現在看來連寫日記都是這個風格。就拿給趙木匠他爹刺井穴放血那條來說吧，十個手指尖，一個穴位一針，放幾滴血，配合天麻鉤藤飲一個月能下地——現在中醫學院教科書上寫的腦卒中後遺症康復方案都沒她記得這麼精煉。
翻到一半的時候，日記的風格忽然變了。
不是筆跡變了，筆跡還是那麼工工整整的小楷，但內容不一樣了。前面記的全是看事斷事的案例，到了這裡忽然變成了一段一段的心裡話，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日期也亂了，有時候連著好幾天都記，有時候隔了大半年才記一段，看來越到後來她的負擔就越重，重到連提筆記錄都變得艱難。
“四月十七。今天處理了一件事，心裡頭不舒服。來找我的兩口子三十多歲從外地來的，帶著個五歲的女娃。女娃瘦得皮包骨，不會說話。不會笑，眼神是空的。我查出來是被人下了邪術，有人在孩子枕頭底下埋了東西。我問得罪誰了，那男的不吭聲。後來村裡人跟我說，是他自己為了爭爺爺的遺產，找了他一個遠房親戚來家裡做法，想鎮住他大哥。結果鎮偏了，鎮到了自己女兒身上。我把孩子治好了，但我心裡頭硌硬。人害人，有時候比鬼害人還難看。”
蘇冉冉看著這段話，手指停在紙面上，半晌沒翻頁。她想起自己在孟婉清家院子裡挖出的那隻布偶，想起那團被紅筆戳了個洞的照片，想起自己當時對胡三太奶說過的話——有時候比鬼更難纏的，是人。原來奶奶幾十年前就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靈激一渾讓，睛眼的進跳然忽字行一，截半後的本記筆皮本一到翻，翻下往續繼
”。’瘟五‘稱自們他。的頭來有是，勇遊兵散是不人夥這，說姐三胡。退而全倖僥，場一了鬥。是，仙經正是不的供上堂方對。人夥一遇途歸，事辦城省去日今“
。瘟五
。痕撕的齊不差參著留殘還上紙，了撕被又後之了寫是，寫沒是不——了掉撕被，的空是都頁幾好來下接但，載記的瘟五個這於關多更找想，翻下往趕。靜平不多有裡心候時的寫見可，了去背紙到洇都跡墨，重時平比顯明鋒筆候時的字個兩這寫。遍幾好了看回回來來字個兩這把冉冉蘇
”。孫有你，娘大蘇說，眼一我了看頭回前之走他。滾他讓我。銷勾筆一事的前以，來出單堂家蘇把肯我要只說他。話傳來父師替是稱自，人輕年個是的來次這，了來又人的瘟五。三初月五“：錄記的星零段一到找才頁幾了翻後往再
。涼冰指手的冉冉蘇，裡這到看
。目的來該不有所了住擋替草荒子院半和房平破間這用，低最到在存的己自把裡年九十在是那，事後代是不那——好拼新重上頁紙的涼冰在，來出翻新重話句這把在現，事後代在是為以候時那。方地的雨擋風遮個是歹好子房老間這就你給留西東的錢值啥沒啊冉冉說手的著拉，頭骨把一剩只得瘦，上炕土張這屋東在躺，歲九十才年那的走起想然忽。旋周織組的瘟五個那跟始開，護保了為，久不生出剛說者或，了生出經已該應時當。到提——”孫“到提裡記日在次一第是那
。的寫候時的差很經已況狀在是像，力有前之如不顯明也跡筆，淡很跡墨，字行幾寥寥有只上頁一那。頁一後最的記筆本一後最到翻，翻再後往趕
”。上搭白沒算就命條這我，子輩一過穩穩安安，人實老個一給嫁，大長安平冉冉要只。悔後不我。的來回不補，了散是就了散。症後的行道散年當是這，楚清裡心我但。著歇我讓，疾勞積是我說姐三胡，蓋膝到腫，了行太不子。八初月九“
。起一在疊跡墨的背紙洇時字二”瘟五“寫年當跟，圈圓小的深出洇，上面封的紙皮牛本記筆在滴，來出滲裡指從淚眼，兒會一好了抖地聲無膀肩。臉了住捂手雙，上合本記筆把冉冉蘇
”。你是就的下不放最子輩這。扎掙再有沒就，長不活己自道知。來起藏息氣的你把底徹了為是也，鋒面正次一的瘟五跟是，行道散年當你“：的似麼什著驚怕是像，多很了低時平比氣語，來起響裡子腦在音聲的太三胡
。香炷一了點地敬敬恭恭，裡碗米進新重子筷三那把，前桌仙八屋堂到走，起站後然。釦活是，瘩疙死是不——結個了繫，來起包布花藍塊那用新重，好摞本一本一記日把。話說沒冉冉蘇
。線灰的長長細細道一出拉里線的黃昏晚傍在，走上往地嫋嫋菸香
”。走著接我，路的完走沒年當你“，穩很但啞沙音聲，說單堂著對”，“
。頭下一了點輕輕人有是像，抖了抖裡風在芽新的上樹棗老棵那裡子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