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宅的重修五瘟的事徹底塵埃落定之後,蘇冉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給自己放個假,也不是給冉心堂搞什麼擴張計劃。
她回了趟柳樹村。
這次回去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回老宅,要麼是躲難,要麼是找東西,要麼是心裡揣著事。這次她坐在回村的大巴上,車窗開著半扇,五月的風吹在臉上暖烘烘的,路兩邊的苞米地已經抽了青苗,一片一片綠油油的望不到頭。
她靠著車窗,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那麼看著窗外發呆。灰五爺蹲在她肩膀上剝花生,剝了一路,花生殼掉了一座位。
老宅還是那個老宅。青磚灰瓦,院牆缺了個角,鐵門上的紅漆早就剝乾淨了,鏽得發黑。院門口那棵老棗樹倒是比冬天精神了不少,新枝抽了一大蓬,葉子密密匝匝的,在風裡沙沙響。
蘇冉冉推開門進了院子,在院子當中站了好一會兒。上次回來是補院牆,急匆匆的幹完活就往五臺山趕;上上次回來是冬天,剛離婚,拖著個破行李箱,兜裡就三百來塊錢,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啃乾麵包。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幾個月,卻像是過了一輩子。
她擼起袖子,開始幹活。
這次不是小修小補。她要把奶奶留給她的這間老房子,從頭到尾好好修一遍。不拆舊牆,不改結構,不搞什麼現代化的裝修,就是修舊如舊——壞了的瓦片換新的,塌了的院牆角重新砌好,漏風的窗戶換上嚴實的木框,牆上的裂縫一道一道用灰漿填平。
李嬸的男人又扛著瓦刀過來幫忙,這回蘇冉冉沒推辭,笑著說李叔你幫我砌牆我給你打下手。
李叔說“你現在是城裡的大師傅了還給我打下手。”
蘇冉冉說“在柳樹村我永遠是老蘇家的閨女。”
修到東屋的時候,蘇冉冉在奶奶的土炕前站了很久。炕蓆早就爛了,下面的黃土坯也裂了好幾道大口子。
她沒有換炕——這鋪炕是奶奶睡了一輩子的地方,也是她小時候每個冬天縮在奶奶懷裡聽故事的窩。她讓李叔幫忙把炕面重新抹了一層新黃泥,曬乾之後鋪了新席子,席子底下壓了一小包曬乾的艾草,防蟲驅寒。
她在東屋的牆上重新掛上了奶奶那張黑白照片——就是那張在五臺山東麓拍的合影,五個年輕人站在老式磚瓦房前面,奶奶扎著兩條粗辮子,笑得明亮而年輕。
她把照片裝進一個新買的相框裡,相框邊上別了一小枝從院裡棗樹上折下來的新枝。然後她把那顆子鈴鐺用紅繩串好掛在相框下面,又在相框前面擺了一個小銅香爐,點了三根香。香菸嫋嫋往上走,照片裡蘇秀蘭的笑容在煙幕後面還是那麼年輕,那麼亮。
堂屋的改動最大,也最鄭重。
蘇冉冉把八仙桌挪到了正對堂屋門的位置,桌上鋪了一塊她特地從城裡定做的紅布——不是那種大紅大紫的俗紅,是暗硃砂色,跟堂單上千年前褪下來的印泥底色一模一樣。
她把堂單從冉心堂的店裡請回來,展開,端端正正地供在八仙桌正中間。
堂單前面擺上奶奶的老銅香爐。一碟清水。一碗白米。一碟花生。然後按照胡三太奶教她的規矩,在堂單兩側各點一盞長明燈——不是蠟燭,是專門從玄真觀請來的酥油燈,燈芯捻得細細的,火苗穩穩當當,能燃七天七夜不滅。
胡黃白柳灰五仙的牌位也立了起來。
牌位沒有寫在紙上,而是刻在了五塊老榆木板上——她請村裡的老木匠手工刻的,字是鍾道長親自題的。
牌位立在堂單兩側,每塊牌位前面各擺了一碟供品:胡三太奶是紅棗,黃三太奶是雞蛋糕,白老太太是枸杞,柳大仙是一碟清水,灰五爺是花生——滿滿一大碟,比誰的都多。
灰五爺蹲在供桌上看著自己那碟花生,高興得尾巴直搖,說這才是親徒弟的待遇,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剋扣我口糧。
西屋蘇冉冉留給了自己。她在土炕上鋪了新棉褥子和碎花床單,放了一張小書桌和一把木椅,把奶奶的日記一本一本整齊地碼在書桌旁邊的舊書架上。
以後回柳樹村就住這屋,老宅不能空了,空了奶奶回來看會難過的。
院子的變化最大。她找人把院子裡雜草拔乾淨了,鋪了一層碎石子,又從村口老井邊移了兩棵小柿子樹栽在棗樹旁邊。
靠院牆的位置開了一小片菜地,種了蔥。蒜。小白菜,圍了一圈竹籬笆。院子當中擺了一張石桌和四個石凳,是她在村裡石匠鋪子裡定做的,石面磨得光滑平整,夏天可以坐在院子裡納涼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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