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正純的回答林正純愣了一下。
不是被問題嚇到了，而是被問題的尺度驚到了。
但他沒有愣太久。
他沉吟了片刻。書房裡沒有人催他，老爺子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方振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方恆坐在旁邊，目光在林正純和老爺子之間來回移動，嘴巴微微張著，屏住了呼吸。
林正純在心裡快速地梳理了一下思路。
他上輩子是搞網際網路的，對宏觀經濟的瞭解算不上專家，但作為一個白手起家的創業者，他對經濟大勢的感知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那些東西，有很多是不能說的。不是不能說真話，而是不能說太多。太超前的話。
他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了。
“爺爺，毫無疑問，隨著去年講話的發表，國內會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到經濟發展的道路上來。”
“可以預見的是，在未來的二三十年左右，國內的經濟將保持一個高速增長的態勢。這種增長不是線性的，而是爆發式的。跨越式的。涉及的產業將非常廣泛，其中包括但不限於，低端製造業的全面鋪開，中高階製造業的逐步突破，基礎建設的全國性鋪展，以及一些全新的。目前還在萌芽階段的產業領域。”
他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切入點。
“比如網際網路技術。這一技術在歐美國家已經開始進入民用領域，未來將對資訊傳播。商業模式。社會交往方式產生顛覆性的影響。誰能在這一領域搶佔先機，誰就能在未來的全球經濟格局中佔據主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電子資訊科技。即時通訊技術，這些領域的發展和融合，可能會催生出一些我們現在還想象不到的產業形態。”
這些話在今天聽起來平淡無奇，但在1992年的冬天，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人有些意外的。
“當然，老政委在講話中提到‘不管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這個論斷，毫無疑問是正確的，是在當前階段指導我們經濟工作的基本原則。”
“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可能會出現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老爺子問。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的發展中，唯GDP論可能會成為主流。地方政府的考核。幹部的升遷，都將與經濟增長資料緊密掛鉤。這在初期會產生極強的激勵作用，各地都會全力以赴抓經濟。上專案。搞建設，這對國家的整體發展是有利的。”
“但GDP至上的導向，會帶來一些負面效應。比如，為了追求增長速度，一些地方可能會放鬆對專案質量。環境影響。社會效益的把關。貪汙腐敗的問題可能會隨之加劇。”
“還有一個問題，是目前已經出現苗頭。但還沒有被充分重視的，產業結構的失衡。目前各地引進的企業，多為勞動密集型產業和高汙染的重工業。這些產業能快速拉動GDP，能解決大量就業，但從長遠來看，存在隱患。縱觀各國發展的歷史，從Y國到A國，從G國到四小龍，每一個完成工業化的國家和地區，都經歷了從勞動密集型向技術密集型的轉型。這個轉型是必經之路，但轉型的過程是痛苦的。”
“等到國內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勞動密集型產業必然要向高新技術產業轉型，向環保綠色產業轉型。”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看著老爺子。
“爺爺，目前我能想到的，就這些了。”
安靜還在持續。
方振庭坐在那裡，表情已經沒有之前的那種平靜了。他看看林正純，又看看老爺子，又看看林正純，嘴巴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方恆坐在旁邊，嘴巴已經合不上了。他對經濟問題了解不多，但他聽得懂林正純說的每一句話，也聽得懂那些話背後的分量。
老爺子看著林正純，說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