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周洋“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嘴裡的紅腸差點噴出來，趕緊用手捂住了嘴。
周洋笑夠了，擦了擦嘴，拍著桌子說：“老段你這個主意好！趙凡躍，你去！我看行！”
趙凡躍終於憋出一句話來，聲音都變了調：“林正純你——”
“我怎麼了？”林正純一臉無辜，“我給你出主意呢。高主任的女兒高芳芳你又不是沒見過，長得也不差吧？”
周洋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手拍著桌面啪啪響。劉成也忍不住了，把搪瓷缸子放下，扭過頭去笑了好幾聲。
趙凡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酒，然後砰地一聲放下，瞪著林正純說：“林正純，你等著，下次吃飯你請，我點最貴的。”
“行啊，”林正純大方地一攤手，“你點，我不心疼。”
周洋這時候緩過來了，坐直了身體，用手指著趙凡躍，一本正經地說：“老段說得對，不過你先把體重減下來。高主任什麼身材？你又是什麼身材？人家招女婿，起碼得看得過去吧。你現在這樣，別說高主任了，高芳芳那一關你都過不了。”
趙凡躍被說得又氣又笑，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朝周洋扔了過去。周洋一偏頭躲過去了，花生米落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到了床底下。
“行行行，你們就擠對我吧。”趙凡躍端起搪瓷缸子，一個人悶了一口。
幾個人笑了一陣，酒又喝了幾口。桌上的滷肉下去了一半，花生米也少了大半。
周洋想了想：“從學校到政府，路子不一樣了。高主任以前是搞學術的，以後要搞行政了，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趙凡躍接了一句：“高主任那個水平，適應還不是綽綽有餘？你聽他講課，邏輯多清楚，思路多清晰。搞學術的人搞行政，最大的好處是說話辦事有條理，不瞎折騰。”
林正純聽著，在心裡暗自想，高育良後來的確在仕途上走得挺遠的，但也走得挺偏的。不過這些話他不能說。他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酒，酒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嚥了下去。
周洋又倒了一圈酒，幾個人碰了碰杯。外面走廊裡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和說話聲傳進來，又很快消失了。
四個人又喝了一會兒，聊了一些學校的事，聊了一些實習的事，聊了一些有的沒的。
酒喝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周洋打了個哈欠，趙凡躍揉了揉眼睛，劉成站起來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一下，林正純把剩下的紅腸用紙包好放進了周洋的櫃子裡，怕壞了。
周洋爬上床的時候嘟囔了一句：“明天還要寫論文呢，不想寫啊......”
趙凡躍已經躺下了，聲音從上鋪傳下來：“你寫什麼論文？題目定了嗎？”
“沒定呢，煩。”
“那就明天再煩。”
......
轉眼之間，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三月的京州，春天終於露出了它應有的樣子，校園裡的梧桐樹開始吐出新芽，嫩綠嫩綠的。
但宿舍裡的四個人沒空理會這些。論文的截止日期一天一天地逼近，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堆書和稿紙，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著，偶爾有人停下來翻翻書，皺著眉頭找一段引文，找到了又低下頭繼續寫。
林正純寫得最快。
這是沒辦法的事。上輩子他寫了多少東西？創業計劃書。商業方案。投資報告。年終總結，幾十萬字幾百萬字地寫，早就把寫作這件事練成了肌肉記憶。
本科論文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挑戰。他腦子裡有框架，有論點，有論據，有邏輯鏈條，落筆之前就已經把整篇文章的結構想清楚了，寫起來不過是把腦子裡已經搭好的積木一塊一塊地搬到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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