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語氣比季昌明溫和得多。
“你們剛才討論什麼呢？這麼熱鬧。”
沒人回答。老張低著頭翻檔案，其他幾個人也都各忙各的，誰也不願意當這個出頭鳥。陳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看了季昌明那張陰沉的臉，把嘴閉上了。侯亮平更不會開口，他來第一天，跟誰都不熟，說什麼都不合適。
陳岩石的目光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心裡頭已經開始嘀咕了。這幫人，說句話都不肯，搞得他這個副檢察長很沒面子。
按理說，這種場合，應該是他的兒子陳海站出來說句話，打個圓場。但陳海那小子坐在那裡，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就是不說話。陳岩石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還是太年輕，太不穩重。剛來報到就搞得辦公室裡雞飛狗跳的，還得他這個當老子的來打圓場。
不對。陳岩石的目光從陳海身上移到了侯亮平身上。不是陳海。陳海這孩子他了解，雖然性子急了一些，但不至於在報到第一天就這麼不穩重。一定是侯亮平。對，就是這樣。侯亮平這個人，他接觸不多，但聽陳海提過幾次。
在學校裡是學生會的幹部，能力強，口才好，但有時候有些沉不住氣。今天這局面，說不定就是侯亮平挑起來的。他來報到，激動，話多，帶動了辦公室的氣氛，陳海也跟著放鬆了，這才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陳岩石在心裡把這口鍋扣好了，正準備開口，把話頭引到侯亮平身上，吳淮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
“季局長，陳檢，是這樣的。今天陳海和侯亮平兩位同志來報到，辦公室裡的同志們跟他們認識一下，互相瞭解瞭解。正好大家聊起去年在我們這兒實習的一個學生，叫林正純，這次沒分配到我這裡。大家有些好奇，就問陳海瞭解了一下情況。就是這樣。”
季昌明的臉色稍緩。他的目光從吳淮身上移開，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然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吳淮說的是實情，也知道吳淮這是在給他臺階下。既然臺階給了，他就得下，不能一直站在臺上端著，端久了就下不來了。
陳岩石見吳淮解了圍，心裡鬆了一口氣。他本來還想著怎麼把那口鍋扣到侯亮平頭上，現在不用了，吳淮已經把事情說清楚了，他再甩鍋就顯得刻意了。
“林正純，我有印象。去年在我那兒拿的實習報告，小夥子不錯，踏實。不知道分到哪裡去了？要是分到下面的檢察院，以後有機會可以抽調到省檢察院來嘛。省院每年都有借調名額，基層的同志上來鍛鍊鍛鍊，對個人成長有好處。”
辦公室裡的眾人都看向陳海。
那目光裡有意外，有疑惑，還有一種“你沒跟你爸說？”的探詢。
陳海苦笑了一聲。
他站起來，看著陳岩石，張了張嘴，叫了一聲“爸——”，還沒來得及往下說，陳岩石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爸什麼爸？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站直了身體。
“是，陳檢。林正純分配到了國辦。”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一瞬。
陳岩石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維持著剛才說話時的姿勢，季昌明也表情也呆住了。
陳岩石看著陳海，嘴唇動了一下。
“哪兒？”
“國辦。”陳海重複了一遍。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陳岩石把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哦”了一聲，隨後環顧了一圈辦公室，說了一句“都好好工作”，然後把目光轉向陳海。
“陳海，你跟我出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