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了出去。陳海看了侯亮平一眼，聳了聳肩，然後跟在陳岩石後面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陳岩石走在前面，走到走廊的盡頭，停下來。季昌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辦公室出來了，站在陳岩石旁邊。
陳海走過去，站定，看著陳岩石。
陳岩石轉過身來，看著陳海。
“林正純分到了國辦？”
陳海點了點頭。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
“又不是我分到國辦，有什麼好說的？”
陳岩石愣住了。
他看著陳海，看了好幾秒鐘，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可說的。
是啊，又不是陳海分到了國辦，有什麼好說的？跟他說了，他能做什麼？去攀關係？去打聽林正純的背景？去提醒陳海多跟林正純走動？
“行了，你先回去吧。”
陳海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季昌明。季昌明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陳海轉身走了。
走廊裡只剩下陳岩石和季昌明兩個人。
陳岩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轉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季昌明站在走廊的盡頭，目送陳岩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他轉過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林正純。國辦。去年在他手底下實習了半年的那個年輕人，不聲不響的，幹活踏實，話不多，不跟陳海爭，不跟任何人爭，跟誰都能處得來。
他當時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他在檢察院幹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年輕人多了，能幹的。聰明的。會來事的，什麼樣的都有。林正純在他眼裡，就是一個“還行”的實習生，比大多數人好，但沒到讓他另眼相看的程度。
他看走眼了。
不是看走了眼，是根本就沒看。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陳海身上，陳岩石的兒子，副檢察長的公子，這才是值得他花心思的人。跟陳海處好關係，就是跟陳岩石處好關係，跟陳岩石處好關係，對他季昌明在檢察院的位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是人之常情，是機關裡的生存法則，沒什麼好說的。
但林正純呢？他當時只覺得林正純是陳海的同學，普通家庭的孩子，沒什麼背景，能來省檢察院實習是沾了陳海的光。所以他跟林正純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沒有單獨聊過，沒有一起吃過飯，沒有問過他的家庭情況，沒有對他有過任何超出“實習生”範疇的關注。
一個能進國辦的年輕人，背景會簡單嗎？一個能在省檢察院實習期間不顯山不露水。不靠背景壓人。不拿關係說事的人，城府會淺嗎？
季昌明閉上眼睛，用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白白浪費了一次拉關係的機會。
但話說回來，他又能怎麼樣呢？林正純來實習的時候，他連人家的背景都不知道。
季昌明沒有再想。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