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新加坡日頭毒辣,熱氣裹著潮溼的海風壓在城市上空。
萊佛士酒店的花園茶廊卻格外陰涼,百年椰樹遮天蔽日,長廊復古白柱整齊林立,頭頂老式吊扇慢悠悠轉動,送出一陣柔和的風。空氣裡混著紅茶香、西點奶香與熱帶花草的淡香。
這裡是1960年新加坡最頂級的社交場。
洋人官員、洋行大班、本地華僑富商,大多愛在午後過來坐一坐、喝杯茶、聊幾句市面閒話。尋常小商人、勞工根本踏不進這裡半步。
何雨柱換了一身乾淨素雅的淺色對襟短褂,這樣既不張揚也不土氣,看著溫潤體面,十足世家子弟的樣子。
他刻意放緩所有動作,脊背不挺、眼神不銳,閒散坐在靠花園的茶桌旁,點了一壺英式紅茶、兩份西式小點心,慢悠悠品茶看景。
這幾日他不急著聯絡人、不急著辦事,也不急著走親訪友。
他要先把自己的身份徹底坐實——一個從北平南下、尋親訪友、遊歷南洋、痴迷草藥古方的閒散世家少爺。
剛坐沒多久,鄰桌兩位穿著考究西裝、戴著腕錶的中年華人,低聲閒談著過來落座。
兩人一口福建口音華語,談吐沉穩,氣場從容,一看就是本地有頭有臉的華商。
其中一位看著西十出頭、面容儒雅的中年人,目光淡淡掃過何雨柱,見他氣質端正貴氣、衣著乾淨講究,不像是本地華人商人生的華人,便禮貌開口搭話。
“這位先生看著眼生,不是本地人士?”
何雨柱抬眼,神色鬆弛溫和,沒有半點軍人銳利感,語氣閒散淡然,帶著一點京城少爺的從容慵懶。
“我從北平過來的,頭一回下南洋,路過新加坡暫住幾日,西處逛逛,尋訪幾位家裡早年的舊友。”
一聽“北平”二字,兩位華商微微一愣,隨即客氣一笑。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商人接話:
“難得難得,這幾年從大陸過來遊歷的讀書人、世家子弟不多了。現在局勢緊,英國這邊查得嚴,內地來客很少敢獨自出海南下。”
何雨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表情淡淡,只順著閒話說。
“家裡世代行醫,一輩子守著草藥古方。我就是閒不住,趁著年輕出來走走,看看南洋的風土、蒐羅一些少見的藥材方子,聽說這邊早年來了很多華人。”
年長華商點點頭,眼神里的戒備徹底散去,笑著感慨:
“還是世家書香門第安穩。我們這些做貿易的,這兩年最難熬。現在新加坡雖是自治邦,可海防、港口、出入境全都捏在英國人手裡,冷戰風聲緊,碼頭查得極嚴。橡膠、大米、船運,稍微一動,洋人的稽查、眼線就盯上來。”
旁邊年輕一點的華商也順勢嘮起市面家常,語氣鬆弛:
“是啊,這兩年太難做了。膠價不穩、米價浮動大,南洋各地進出口都卡得緊。陳六使先生他們這些老牌僑領、橡膠大王,最近都低調得很,儘量不沾時政,只守商行、膠園、會館。就連大華銀行、華僑銀行那邊,賬目往來、海外匯款,查得比往年嚴十倍。”
何雨柱靜靜聽著,偶爾輕輕點頭,不追問、不深挖、不評價,只當聽個市面閒談。
他現在要的就是這些資訊——誰是實權富商、誰低調避禍、市面哪裡最嚴、圈子如何行事。
但嘴上依舊只聊閒事。
“聽二位這麼說,南洋做生意確實不易。我一路從北京、廣州、香港過來,只覺得這邊商鋪繁盛、碼頭熱鬧,沒想到底下規矩這麼多、風聲這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