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七年初冬,何雨水生下兒子孟承安己滿三個月。
坐完月子調養足足百日,她整個人氣色紅潤、精神利落,身子徹底恢復妥當。這天趁著天氣晴好,孟慶林休班在家帶孩子,何雨水便抽空拎著一兜自家醃的蘿蔔乾、曬的紅薯幹,慢悠悠拐進史家衚衕,來哥哥何雨柱家裡串門嘮嗑。
何家小院安安靜靜,秋日暖陽鋪滿院落。林輕婉正陪著老二何衛民在院裡曬太陽玩耍,何雨柱今日輪休,難得在家清閒歇息。
進門寒暄兩句,遞上帶來的吃食,幾人落座沏上熱茶,閒話幾句孩子長勢、家常瑣碎,氣氛鬆弛又暖和。
沒聊幾句家常,何雨水便忍不住嘆了口氣,說起了最近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新鮮變動,也是壓在不少老師心底的一樁感慨。
“哥、嫂子,我最近回原學校找以前的同事嘮嗑,聽她們傳了個準訊息,咱們城裡各大高校,準備正式復課了,不再這麼一首荒著停課。”
林輕婉聞言有些意外:“那不是好事嗎?停課這麼久,學校亂糟糟的,學生瞎晃,老師閒置,總這麼拖著也不是辦法。”
“看著是好事,實則早就大變樣了。”何雨水輕輕搖頭,語氣滿是唏噓無奈,“你是不清楚裡面的規矩,早就跟咱們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高考早就徹底停了,以後再也沒有憑考試分數考大學這一說。”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細細說道:
“以後高校招生,全部改路子了,只招工農兵推薦上來的學員。廠裡優秀工人、鄉下種地的先進社員、部隊退伍的軍人,只要成分好、思想過關、基層推薦,不用讀書考試,首接就能進大學唸書。”
“我那些留校的老同事,一個個都感慨得不行。咱們以前寒窗苦讀,熬夜刷題,拼成績、拼本事才能考上大學,那多公平。現在倒好,書本學得再好、文化課再紮實沒用,不看學識、不看底子,就看出身、看錶現、看推薦名額。”
何雨柱靜靜聽著,神色平和,並不意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何雨水接著絮絮叨叨,越說越感慨:
“而且學校師資也垮了大半。前兩年風波鬧得最兇的時候,一大批老教授、老講師、資深教員,要麼被下放農村勞動改造,要麼調離教學崗位去工廠打雜,還有不少被停職反省。”
“現在能留在學校講臺上課的老師,只剩下以前的一小半。好多專業課沒人帶、老課程開不起來。說是復課辦學、恢復教學,看著開門有人、有課可上,可內裡的底子、教學的根基,早就換了模樣。”
“說句實在話,改是改了,可又像沒改通透。不倫不類的,看著辦學復甦,實則求學的路、育人的規矩,全變天了。”
林輕婉聽得連連點頭,輕聲嘆道:
“怪不得最近外頭總說,讀書無用了。好好的讀書考學路子斷了,普通人家孩子再努力唸書,也沒了往上走的正道,確實可惜。”
“可不是嘛!”何雨水接過話頭,“現在學校裡的風氣也變了,不重學問重出身,不重成績重表現。以後大學裡的學生,基本都是工農兵學員,正經讀書考學出來的學生,幾乎絕跡了。”
“我同事還跟我說,以後上課也不像以前那樣紮紮實實講文化課、學專業知識,大多都是結合實踐、結合思想學習,書本上的深學問,基本不怎麼鑽研了。”
何雨柱這才緩緩開口,語氣沉穩通透,看得遠比旁人透徹:
“大勢如此,人力難改。時代走到這一步,招生制度變革是必然的。”
“但你也別太悲觀,復課終究比徹底停課荒廢要好。至少學校體系還在、教學的架子沒徹底塌,學生還有學可上,老師還有崗可守。”
他心裡清楚前世軌跡,對比之下愈發慶幸自己當初的挺身而出:
“換做以前那條路,不止高考停擺、招生變革,連這批留校的老師、老學者都保不住,大多要受盡磨難、含冤受屈,文脈學問徹底斷層。”
“今年不一樣了。多虧前期亂象被壓下去,鬧事的閒散人員提前下放改造,胡亂批鬥、肆意株連的風氣止住大半。一大批老教授、技術學者被保護性安置,保住了性命、保住了學識、保住了師資火種。”
“路子雖然變了,讀書升學的公平沒了,但教書的人還在、學問的底子還在。這就夠了。”
何雨水聽得心裡豁然不少,感慨道:“也是,對比前兩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今年確實安穩太多了。好多以前被關押審查的老師,都甄別平反回崗了,再也沒人胡亂揪鬥教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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