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的陳語安在蘇北寒眼裡,好像不再是那個溫和無害的心理醫生,他的眼神深處,彷彿透出了一種近乎冷酷。純粹的理性。
但蘇北寒卻十分糾結,“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親手......”
“我沒說他一定是。”陳語安打斷了他,語氣依然保持溫和,“蘇警官,我只是在想,你們應該考慮這種可能性。”
“而且,我剛才在會談室裡問了他幾個問題,他的反應很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陳語安將剛才在會談室裡觀察到的一切,包括自己詢問的話術,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北寒。
“我懷疑,他確實有心理疾病,但卻跟創傷後應激障礙無關,包括失語!”
蘇北寒聞言心裡大驚,連忙追問:“他失語是裝的?”
陳語安表情變得十分嚴肅,重重點了下頭。
“他的反應並非來源於恐懼,而是警覺,他一直在聽我詢問的每個問題,還會在心裡判斷,這不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患者的反應,而是......人在撒謊的本能反應。”
蘇北寒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起來,就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他沒有說話,但陳語安卻能感覺到他身上特有的壓迫感,正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陳醫生。”蘇北寒開了口,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這意味著什麼?”
陳語安沒有絲毫惶恐,平靜地回望著他,“意味著你們刑偵隊的調查方向可能需要調整,但這個調整一旦出錯,誰也擔待不起,畢竟他目前的身份不僅是受害者,還是未成年。”
蘇北寒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他摸向口袋,想再抽一根菸,手指頭肚觸碰到煙盒的瞬間又停住了。
最終,蘇北寒把手抽出來,雙手環胸,仰頭看著天花板。
“陳醫生,謝謝你告訴我答案,不瞞你說,我之前的確有這方面的猜測,但一想到這還只是個孩子,一想到黃少天是他們家僅剩的一個人,我就不敢繼續往下推測。”
蘇北寒放下手,直視著陳語安,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一抹釋然:“原本想著,只要有一名心理醫生對黃少天的病提出質疑,我就會重新審視這起案子,也會對黃少天展開深刻調查,但那些心理醫生要麼順著症狀開藥,要麼小心翼翼地做創傷干預,沒有一個敢像你一樣。”
陳語安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你和他們完全不一樣。”蘇北寒頓了頓,“你會嘗試地去在試探他,而且你試探的方式,很特別,不像普通的心理醫生。”
“每個心理醫生都會嘗試去試探患者。”
“不,他們是為了確診而試探......”蘇北寒斟酌了一下用詞,“你是在抓狐狸尾巴。”
“更何況,我還沒見過哪個心理醫生敢像你這樣膽大,連試探都不試探,直接向患者詢問這種事情。”說完,蘇北寒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陳語安。
陳語安輕笑一聲,“蘇警官,你這個比喻有點意思。”
蘇北寒沒有笑,表情依然嚴肅,但目光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陳醫生,如果,我是說如果,黃少天真的涉案,你覺得他的心理病狀是什麼?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怎麼可能在殺了自己父母和弟弟之後,還能這麼冷靜地偽裝?”
聽了蘇北寒的疑問,陳語安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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