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文同意，陳語安起身，將沙發底下的抽拉層緩緩抽出，形成一張舒適的單人床。
“躺上去吧。”
姜文有些詫異，脫口而出：“這麼高階？陳醫生，這沙發多少錢買的？”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現在似乎不是聊這個的時候。
但陳語安還是淡笑回應：“定製的，如果需要，我把微信推給你。”
姜文訕訕一笑，隨即深吸一口氣，緩緩躺了上去。
皮質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擠壓聲響，姜文的身體陷了進去，下意識將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僵硬得像一具標本。
陳語安沒有立刻開始，而是走到窗邊拉上窗簾，屋內光線驟然暗淡下來。
緊接著他又走到辦公桌旁，調暗了頂燈，只留下一盞暖黃色的檯燈亮著。
諮詢室的光線瞬間變得柔和，肉眼可見得舒適起來。
陰影在牆角緩緩蔓延，給整個空間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質感。
他又當著姜文的面，從抽屜裡取出一支錄音筆，按下錄音鍵，輕輕擱在雜誌上，看上去就像毫不起眼的裝飾。
“閉上眼睛。”陳語安回到沙發旁坐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引導性的節奏，“你不需要刻意去做什麼，只需要聽我的聲音，跟著呼吸的節奏，想象一下，當下是你生平最放鬆的時刻。”
姜文按照陳語安的意思閉上眼，睫毛在燈影下微微顫動，胸口起伏的幅度漸漸平穩下來。
“今天早上起來，感覺怎麼樣？”陳語安用閒聊家常的口吻開口，語氣溫和，每一句話的音調都保持在同一頻率，沒有起伏，沒有波動。
姜文聲音含糊：“累......眼睛酸，肩膀酸，渾身麻木。”
陳語安在筆記本上緩緩記下，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輕響，在安靜的房間格外清晰，讓人頓感鬆弛。
“你的呼吸在變慢。”陳語安繼續說著，“說明你的身體正在放鬆，這是好事，不用刻意保持清醒，感覺眼皮沉，那就讓它沉下去，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讓呼吸比吸氣更長，更慢。”
姜文的呼吸逐漸深沉，嘴唇微微張開，下頜鬆弛下來。
“這時候，想象一下，你身處一座山裡的古寺，剛下過雨。”
姜文的眉頭微微一擰，隨即緩緩舒展。
陳語安依舊輕聲細語：“青石板路還是溼的，反著光，空氣裡有泥土、青苔和柏香的味道，屋簷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來，滴在石階上，‘嗒、嗒、嗒’，很慢，很規律。”
“你站在迴廊下，靠著柱子，柱子很老，木紋很深，摸上去是溫的，不遠處傳來鐘聲，緊接著和尚師傅們誦經的聲音慢慢散開，漫到山間，飄進綿雨。”
“你什麼都不用想，只是站著，聽鐘聲，聽誦經聲，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那些亂糟糟的念頭，也像聲音一樣，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終消散在雨霧裡，而你，就留在這座古寺中，遠離人世，安安靜靜地待著。”
門口的蘇北寒正緊緊貼在門口聆聽。
他聽著陳語安的聲音，眉頭皺了皺，感到不解，隨後不知為何，自己竟也陷入了那話語裡，眼皮忍不住開始打架。
他趕緊首起身，往後退了一步，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隨後嘀咕道：“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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