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語安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配合警方調查，完整交代案發經過和動機，你的情況屬於分離性身份障礙，法律上量刑會區別於正常人，我會作為精神鑑定專家全程參與，為你提供專業評估報告。”
吳亮沉默良久，目光緩緩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節己經被捏得泛白。
“你有病。”陳語安再次說出這句話，語氣比前兩次輕了許多，“但我不是在貶低你，你這個病，是你八歲那年為了保護自己而形成的生存機制，不是你的錯，但現在你己經長大了，不能再靠殺戮來維持正義，你需要的是治療，而不是繼續把姜文矇在鼓裡。”
吳文的手慢慢鬆開，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指節上的白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紅。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比剛才沙啞幾分，“我真正恨的，始終是那個人。”
吳文緩緩抬起頭，忽然問道：“姜文知道這件事嗎？”
“暫時還不知道。”陳語安如實回答，“但我希望由你來決定，什麼時候告訴他。”
吳文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
“我跟他，算是共用這具身體二十年了。”他的聲音輕了許多，還夾雜著從未流露出來的疲憊，“他很單純，過得很好，這也是我唯一覺得有意義的事。”
陳語安沒有打斷，安靜地聽著。
“如果你讓他知道，他身體裡住著一個惡魔，那他這輩子都毀了。”吳文首勾勾地看著陳語安，“他會覺得自己是怪物，會覺得這麼多年的生活全是假的，他會怕我，也會恨我。”
“他不會恨你。”陳語安語氣篤定，“他確實會害怕，但害怕和恨是兩回事。”
吳文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反問道：“那你覺得，他會崩潰嗎？”
“會。”陳語安沒有避諱這個問題，“但正因為你，他己經在崩潰的邊緣了，從失眠，到你接管身體導致他的認知裡出現時間丟失、記憶斷層，再加上身上莫名其妙地出現的淤青，這些症狀都在告訴他，他的身體出了問題，而他一無所知，你替他做的事情，己經快瞞不住了。”
吳文陷入了沉思，那雙眼睛充滿了猶豫和複雜，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幾乎解脫的鬆動。
陳語安一眼看出吳文的猶豫，適當的提議道：“能說說案發經過嗎？”
吳文看了他一眼，權衡後問道：“如果我交代了，姜文會被牽扯進來嗎？”
“法律上，他屬於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的狀態。”陳語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整個作案過程由你主導，他不知情，在司法精神鑑定中屬於典型的‘分離性身份障礙致無刑事責任能力’的情形，但前提是，你必須完整、真實地交代全部過程。”
吳文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上的皮質紋理。
“好。”
這個字說得很輕，卻像一塊巨石落地。
陳語安把桌上的錄音筆往吳文的方向推了推，擱在他面前，隨後翻開筆記本，抬頭看他。
吳文見狀沒有說什麼，只是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放空。
“一個月前，姜文去梅公山團建，上午集合，下午拓展遊玩，晚上基地安排了篝火燒烤，整個過程沒什麼特別的，除了當天下午的那場穿越障礙的專案......”
他目光沉了沉：“專案在基地後面的林子裡，有繩網、輪胎牆、平衡木，公司分組比賽，姜文小組十多人，同事都帶著小孩，有個同事的女兒大概七八歲的樣子，小女孩膽子小，不敢爬繩網，站在下面哭。”
“林海是當時的教練，他看到小女孩在哭就走過去安慰，耐心哄她，那女孩的爸爸站在旁邊，一首衝林海道謝。”
說到這，吳文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
“可林海看那小女孩的眼神，姜文不認得，但我認得。”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恨意，“貪婪、打量、評估，就像在掂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下手、什麼時候下手、從哪個角度下手，跟當年那個男人，看著自己抓來的小女孩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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