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文聽了這話，也沒惱火，反而像聽到什麼有趣的事，嘴角那抹弧度又揚了幾分。
“那你說說，我有什麼病？”他慢悠悠地撐著沙發坐起身，姿態慵懶卻十分自如。
陳語安身體微微後傾，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目光卻始終首視著對方的臉。
“你活得很累吧？”陳語安不答反問，語氣平淡，“從八歲開始就獨自抗下所以，白天不能露面，只有等他睡著後才能接管身體，替他記住那些刻骨銘心的事，處理那些他承受不了的事，甚至......解決一些看不見的威脅。”
吳文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底的溫度明顯冷了幾分。
“你是想套我話嗎？”他語氣篤定，聽不清喜怒，“心理醫生的慣用伎倆，先安撫，共情，在引導，最後讓人把自己的秘密一點一點吐出來。”
“那你吐嗎？”陳語安淡笑道。
吳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嗤笑：“姜文找你看過幾次了？”
“兩次。”
“兩次就能猜到我的存在，你這水平有點高了。”吳問抬起眼，目光帶著審視，“那你猜猜，我是誰？”
“八歲前的姜文，姓吳，吳文。”
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吳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雖然只有零點幾秒。但陳語安捕捉得一清二楚。
“看來，你己經查過底了。”吳文的語氣沒有起伏，但咬字的力度明顯重了幾分，“那你也應該知道，姜文活到現在，靠的是誰？”
“靠你。”陳語安沒有否認，“你替他承受了全部的童年創傷，父親的暴力，母親的無助，老家裡的所有恐懼，你把這些記憶都帶走了，留下一個全新的姜文，讓他從頭開始生活。”
吳文沉默了。
他垂下眼，拇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挲，動作極其細微，像是在剋制什麼情緒。
“你錯了。”吳文的聲音低了幾分，“不是我替他承受，是他......替我活著。”
陳語安心頭一緊，安靜地看著他。
吳文抬起頭，目光轉向窗戶，看著被窗簾半遮的天光，語氣難得多了幾分恍惚：“八歲前的那些日子，是人間地獄，是無盡苦海，每一天都是煎熬，那個男人被抓走之後，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我媽蹲在臺階上哭，那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再是那個廢物一樣的吳文了，吳文這個名字，屬於那個渾身是傷、天天做噩夢的小孩，屬於那個親眼看著自己父親拿刀捅人的小孩，屬於那個被親生父親天天吊起來打的小孩。”
“所以我把他壓下去了。”吳文的聲音重新恢復那種從容的冷意，“我讓他以為自己是姜文，以為爸媽只是離了婚，以為童年很普通，以為自己只是對童年的記憶變得模糊，然後我一首在引導他，不管是學校還是職業，都是我幫他選的。”
陳語安緩緩開口：“所以你把自己封存起來，讓姜文代替你生活。”
“對。”吳文坦然承認，沒有半分猶豫，“他活得很好，比我能活得好很多，他有朋友，有喜歡的工作，有正常人的生活，而我，只希望他和母親無憂地生活下去。”
陳語安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番話，又似乎是在辨別真假。
眼前的吳文比想象中更清醒、更理性，甚至比一個正常人還要正常，只是多了點算計。
他不是失控的分裂人格，而是願意主動將自己隱藏起來，讓主人格活得更好。
“所以呢，你現在是想給我做治療？讓姜文完完整整地接管這具身體？”說這話時，吳文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自嘲。
“我暫時沒這個打算。”陳語安靠在椅背，翹起二郎腿，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我只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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