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語安點了點頭，“出來了，我們也聊了很多。”
“怎麼說的？”
陳語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語氣緩和：“他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小時候的事情，關於你父親的事情，還有......他為什麼要殺人。”
姜文的瞳孔驟然一縮，怔怔地看著陳語安，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殺......殺人？他殺人了！？”他聲音發顫，又頓了頓，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不對，那也就是說，我殺人了！？”
“姜文，冷靜。”陳語安聲音平穩有力，一字一頓，“殺人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人格，叫吳文，從法律層面來講，你在案發時完全處於無意識狀態，不具備刑事責任能力。”
姜文像是沒聽到一般，死死攥住膝蓋上的褲子，指節泛白。
“那......那警察會來抓我嗎？我是不是要去坐牢？我會被判死刑嗎？我.....我還能見到我媽嗎？”
陳語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而沉穩，“你先深呼吸，我把事情一件一件告訴你，你可以選擇不相信，但你一定要冷靜，可以嗎？”
姜文失神地看了他幾秒，隨即重重點頭，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惶恐。
見姜文安靜下來，陳語安這才緩緩開口：“首先，你要明白一個事實，你的身體裡有兩個人格，一個是你自己，姜文，另一個叫吳文，他是你八歲之前的人格，承載著你八歲前最陰暗的記憶。”
“陰暗？什......什麼意思？”
“你的父親，吳莽，並沒有和你母親離婚。”陳語安聲音很輕，卻像千斤巨石般砸進姜文心裡，“他是因為犯故意殺人罪、強姦婦女兒童罪，在2006年被執行死刑。”
姜文瞳孔猛地一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語安。
“你八歲那年，你父親酒後與人發生口角，持利器傷人致死，隨後潛逃，三天後被抓獲，在此之前，他曾多次家暴你和你母親，也會......”陳語安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也會對幼童實施侵害。”
“你夢裡的那個老房子，是你八歲前的家，那個大叔，是你父親那個阿姨，是你母親，被打的小女孩，是他從外面帶回來的孩子。”
姜文呼吸逐漸急促起來，胸腔劇烈起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我......我不記得。”他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又破碎，“我一點也不記得......”
“你不記得，那是因為吳文不打算讓你記住。”陳語安的語氣依舊平穩，“其實，吳文才是你這具身體的初始人格，八歲的他承受不了那些記憶，所以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你，他帶著所有恐懼、憤怒和傷痛沉入意識深處，而你作為姜文，重新開始生活。”
姜文努力地消化著這些不可思議的訊息，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不可能......你騙我，我媽怎麼從來沒說過這些......”
陳語安知道他一時難以接受，也沒急於求成，緩緩說道：“你和你母親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她未必沒有察覺你忘了以前的事，只是不忍再提起，更何況她自己何嘗不是受害者，又何必親口揭開那些傷疤。”
姜文眼神漸漸空洞，說不出任何話來，整個人好像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陳語安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給足了他消化的時間。
諮詢室裡只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聲和姜文粗重的呼吸聲。
大約過了五分鐘，姜文的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緩緩坐首身體，目光重新聚焦在陳語安身上，眼圈泛紅。
“他......吳文，還在嗎？”
陳語安點頭回應：“他一首都在，只是不會在你清醒的時候出現，你倆其實是同一人，只是被分割成兩個不同的形態，他現在就在你的意識深處，或許他也在聽，又或許，他受到某種不可抗拒，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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