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想彌補他。”他嗓音愈發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從小就沒父親,被人嘲笑,吃了很多苦,我只想對他好一點......”
“對他好的方式,是把另一個孩子推出去當犧牲品?”陳語安語速不快,卻字字見血,“許先生,我理解你的補償心理,但前提是不能犧牲一個根本不願意,且無辜的人,你從來沒有考慮過許相思的感受,如果她知道自己是被用來填補你愧疚的工具,她會怎麼想?”
許正清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忽然拔高:“我沒有把她當工具!思思......思思是我女兒,我從來沒把她當外人!可是陸暢他不一樣,我虧欠的他......”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驟然哽住,低下頭,雙手捂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
蘇北寒和陳語安誰都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對面,給了他足夠的時間。
過了好一會,許正清才慢慢放下手,眼眶通紅,鼻尖也泛著潮紅。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音:“陸暢是我沒教好他,思思的事情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我一首縱容陸暢,也許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對不起思思,自從她媽媽走之後,我就該多陪陪她,可我那時候,心思全在陸暢身上,就想著怎麼彌補他,怎麼安排他以後的路......思思搬出去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有數,我知道她是為了躲陸暢,我也沒攔著,覺得讓她出去住也好,等陸暢學會怎麼跟姑娘相處,事情自然就順了。”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灰塵的鏡片。
“我錯了。”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格外由衷。
“我以為兩個孩子在一起是好事,實際上是在害他們,思思不願意,我視而不見,陸暢越陷越深,我也視而不見,我自認為是個好父親,好師父,實際上不過是個自私自利,膽小懦弱的糊塗蛋,我不敢面對思思的抗拒,也不敢管教陸暢。”
蘇北寒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許先生,你現在能看清這一點,己經比很多人強了,但事情到了這一步,法律會嚴肅追究陸暢的責任,而你也存在監管不到位,未能盡到監護義務的責任,這些情況我們會如實記錄在案,後期都會移交相關部門處理。”
許正清緩緩抬起頭,眼圈通紅,點頭回應:“我明白,該承擔的責任,我不會推。”
蘇北寒在筆錄本上添了幾筆,然後合上本子,語氣不鹹不淡:“今天先到這裡吧,陸暢那邊己經走正式程式,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你。”
許正清欲言又止地看著蘇北寒。
蘇北寒察覺到許正清的異樣,詢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許正清最終搖了搖頭:“沒有,本來想問問,我能不能去看看思思......算了,我沒臉去面對她......”
他閉了閉眼,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最終沒再說什麼,帶著滿是自責的眼神,轉身走了出去。
蘇北寒靠在椅背,慢慢開口:“許正清這個人,看上去倒是不壞。”
“不壞,但很蠢。”陳語安聲音很平。
“蠢?”蘇北寒詫異地看著陳語安。
他詫異的不是許正清行為糊塗,而是蠢這個字竟然會從陳語安口中說出來。
“怎麼說?”
“因為他看不清自己事情的後果,他以為自己兩頭都在彌補,能做到皆大歡喜,實際上兩頭都在虧欠,虧欠陸暢一個完整的童年,虧欠許相思一個公平對待的機會,為了彌補前者,把後者搭進去了。”
蘇北寒若有所思,隨即話鋒一轉:“你昨晚睡了多久?”
陳語安想了想,“三西個小時吧。”
“早餐吃了沒?帶你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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