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剛要喊出聲,江祈抬了抬手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二牛瞬間懂了,嘴一閉,指尖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撓了撓頭,轉身進廚房端了三個粗瓷碗出來,盛著大葉茶,挨個放在幾個人面前。
“小夥子,你們要問誰啊?” 三阿婆理著竹匾裡的豇豆,慢悠悠問。
江祈把來意說清楚:“我們是閩大來的,學校的王教授前幾天走了,臨了一首記掛著村裡一個叫陸晚的姑娘,託他們回來問問。
三阿婆皺著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陸晚?這名字聽著耳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了。”
江祈補充:“物件是鄰村考去閩大的王城,他是從鄰村考出去的,以前常來這邊,陸晚五十年前留信說去南方紡織廠打工,就那個姑娘。”
三阿婆愣了半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拍了拍自己的腿,嘆了好長一口氣:“哦,是阿晚啊,我記起來了。”
三阿婆坐在門檻上:“哪是去南方了哦,那丫頭傻啊。”
“那時候她才二十歲,查出來肺癆,那個年代哪有藥治這個病,況且還是窮人家的孩子。”
王城隔著桌子看她,口中反覆念著肺癆兩個字。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祈替他把問題遞過去:“王教授那時在閩大讀書,陸晚病成這樣,為什麼還寫信說自己去紡織廠?”
“就因為他在讀書。”
三阿婆的聲音慢悠悠的:“她自己知道治不好,第二天挨家挨戶找我們幾個老的,進門就說求我們幫她個忙。”
“她說王城讀書讀了十幾年,從這裡考出去不容易,馬上就分配工作吃公家飯了,不能讓他知道自己病了,不然這孩子肯定書也不讀,跑回來守著她,一輩子可能就毀了。”
三阿婆用袖口抹了抹眼角:“她跟我們說王城回來,就說她跟村裡幾個姑娘搭伴去南方紡織廠打工了,賺了錢就回來,讓王城好好讀書。”
周鳴手裡端著茶碗,忘了喝,涼茶在碗裡晃了晃,灑了一點在褲子上他都沒察覺。
三阿婆嘆了口氣繼續說:“她走後就埋在後山的桃樹林裡,我們和她父母連碑都沒敢立,就怕王城回來找著,她一共寫了兩封信,第二封就是她嫁人的信,也是為了讓王城放下。”
“我每年清明都去桃樹林給她燒點紙。” 三阿婆無奈說:“那丫頭可憐,到死都記掛著王城。”
江祈沒說話,側頭看了看院門口。
王城就站在太陽底下,背對著他們,也沒說話,就安安靜靜站著,站了好久。
二牛偷偷扯了扯江祈的袖子,壓著聲音問:“義父,我之前看過你們發的影片,王老師是不是也來了?”
江祈點了點頭,默默指了指院門口的石頭墩上。
二牛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跑到院角的杏樹底下,踮腳摘了西個杏子,在衣服上蹭了蹭,遞了三個給江祈他們。
剩下那個最大的,輕輕放在院門口的石頭墩上。
二牛撓了撓頭,輕聲道:“王老師來了,也嘗一個。”
風從桃樹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點將開未開的桃花氣,混著杏子的甜香。
院門口石頭上放著的那顆杏子,安安靜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