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緋容把那瓣橘子囫圇嚥了，舌尖頂了頂腮，眼皮都沒抬，懶聲拆臺：“你都站在這兒了，但那一位沒跟你一道來……這不擺明了，就是被你摁在哪兒了麼？”
傅千嶼抬眼撞進她那汪清明的眸子裡，心裡那點彎彎繞繞的算計瞬間被扒了個乾淨。
他面上那層溫吞偽裝的殼還是沒裂，只垂下眼睫，淡淡應道：“殿下正與幾位大人勘校圖紙，暫且走不開。”
“哦。”姜緋容拖長了調子，尾音往上翹，滿是“你接著編，我聽著”的意思。
她支著下巴，目光像把小刀子，順著傅千嶼清貴的眉眼往下滑，最後落在他左眼下那顆淡紅的痣上，“坐吧，別幹杵著。”
她說完，也不管人反應，歪頭衝外頭吩咐了一嗓子：“安眠！看茶，把那碟新做的玫瑰酥端來，再給傅探花添個暖手爐他這身子骨可金貴，經不得什麼凍。”
這話聽著是關照，實則略帶刺。
傅千嶼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笑意，快得像錯覺，眨眼就沒了。
安眠手腳麻利地端上清茶，熱氣混著茶香往上飄。
傅千嶼依言在圈椅上坐下，背挺得筆直，卻沒碰茶杯，只把微涼的指尖攏進袖子裡，溫聲道：“謝公主。”
暖閣裡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炸個火星子。
姜緋容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淚花，隨便拿手背一抹。
她心裡門兒清，君行止這會兒怕不是已經氣瘋了，那雙總是壓著情緒的眼睛估計正往外冒火。
而眼前這人，看著清冷得像不食人間煙火，骨子裡卻比誰都精，攔路這一手，打著公事公辦的幌子，讓君行止沒處兒說理。
雖然帶了幾分私心，卻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傅千嶼也是系統把綁給她的人，她得對他們全權負責。
這感覺……也不算壞。
她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榻沿，心裡琢磨著：這戲看個新鮮就行，下次誰再敢擅作主張互相使絆子鬧起來，非得扒他們層皮不可。
她懶懶地掃了傅千嶼一眼，見他依舊垂眸斂目，一副安靜本分的樣兒，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慢悠悠開口：“傅千嶼。”
“臣在。”
“你那顆痣，”她歪著頭，笑得沒心沒肺，“哭的時候，會不會紅得更豔？”
傅千嶼猛地抬眼，那副古井無波的表象終於裂了條縫，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耳根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虛虛擦過那顆淚痣，像被燙著了。
姜緋容看著他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只覺得好玩。
這人，清高自持的殼子底下，原來這麼不經逗。
她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指尖在榻邊的小几上漫無目的地劃拉著。
指尖先碰到了涼透的茶盞，又掠過那碟精緻的玫瑰酥，最後，勾住了搭在引枕邊上的一塊月白軟帛。
那是方才墊手肘用的，料子極滑，是上好的杭綢，揉捏在手裡，涼絲絲的，卻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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