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贈父親，願他平安。
墨贈母親，替他致歉。
只是他不確定母親會不會收，甚至不確定她願不願意看見他送的東西，願不願意看他的信。
如果當年沒有那個動作，沒有那場變故，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父親和母親可能還會在一起，那個原本會出生的孩子也會來到這世上，他會有個弟弟或者妹妹。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
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次，每一次都讓他心口發緊。
直到掌櫃將裝好墨的木匣遞過來，裴珩才回過神來，收好東西，和裴璋兩人一同走出了文房鋪子。
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喧囂。
“掌櫃的，有賣紙鳶的嗎？要那種大蜈蚣的，長長的，能飛好高那種！”稚嫩的童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脆。
“紙鳶？那是春天才有的玩意兒。如今是寒冬臘月，風硬天冷，誰家還放那個？
早都收進庫房吃灰去了，開春再來吧。”
裴珩聽到這段對話，原本平穩前行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瞬。
他側過頭，目光追隨著那個抱著空歡喜跑遠的小孩，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擁擠的人潮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恍惚。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春天，那時候他也還小，母親帶他放紙鳶。
那年，他也是個有母親疼的孩子。
一陣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刮過街頭，涼颼颼地往領口裡鑽，瞬間將那點模糊而溫暖的回憶吹得支離破碎。
裴珩垂下眼簾，將那點翻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裴珩才終於側頭看向身側的裴璋，小聲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小叔，昨晚……爹是不是單獨喊你去書房說話了？你們……都說了什麼？”
裴璋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裴珩會突然問這個。
他側過頭看了裴珩一眼，小少年的側臉被冬日淡薄的日光照著，眉眼間是藏不住的落寞和不安。
他終於明白裴珩今日格外沉悶的緣由。
堂哥回京這些日子，忙公務和忙家事，堂姐的婚事和自己以後的打算都被顧及到了。
唯獨裴珩，被堂哥有意無意地忽略了。
堂哥昨晚找他，其實是談了年後在邊關籌建學堂的事，也問了他願不願意去教書。
這件事還沒定論，他自己也還沒想清楚，而且堂哥也說過先不急著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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