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蘭一邊把碗筷擺好，一邊笑著說道，“廚房的人說安王府送過來的時候還是熱的，又用文火煨了一炷香的功夫，裡面的料都燉透了。
奴婢聞著就香，小公子嚐嚐？”
裴珩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湯入口溫熱，醇厚卻不膩，帶著一股藥材香。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碗裡澄黃的湯麵，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視線有些模糊。
香蘭站在旁邊，什麼也沒多說。她伺候裴珩幾年了，知道這孩子心裡裝的事多。
裴珩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空碗放回桌上。
香蘭收了碗，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裴珩坐在桌邊，發了很長一會兒呆。
他心裡隱隱覺得，是父親讓送過來的。
父親從安王府帶回來的湯，自己沒喝，讓人端到了東院。
父親心裡，是有他的。
裴珩翻出一張乾淨的信紙鋪在桌上，研了墨，提筆蘸了墨，懸在紙面上方。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想了很久，竟不知道該寫什麼。
他欠母親一個正經的道歉。
他想在信裡說對不起，說那時候他不懂事，說被人教唆了，說他知道錯了。
可是對不起這三個字，真的落到紙上，又覺得太輕了。
怎麼能抹得平母親心裡的傷？
裴珩握著筆桿的手指攥得發白，最終還是沒有落下去。
他頹然地把筆擱回筆架上，嘆了口氣，把信紙摺好，放回了抽屜裡。
裴珩站起來走到床邊，脫了外袍躺下去，拉過被子蓋住自己，望著頭頂淡青色的帳子發呆。
窗外起風了。
他想，今天寫不出來，明天再寫吧。
明天一定能寫出來。
窗外風還在響。
裴珩閉上眼睛，躺了很久，才慢慢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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