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了旁人,她不會慌亂,不過是府裡多了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罷了,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偏偏這個人是沈昭寧。
周沅看著窗外悠悠的河水,眼神慢慢變得幽深。
沈昭寧如今管著府裡的中饋,每月都要雷打不動地對一次賬。
莊子上送來的賬冊倒是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進出都列得明明白白。
可賬上到底是沒現實看得真切,她想去轉轉,看看莊子上的情況。
出來走走也好,這兩天悶在府裡對著那些賬本,看得腦子發脹,正好可以趁著這機會放空腦子,透透氣。
她合上賬本,目光落在了一旁垂手侍立的翠兒和香蘭身上。
這兩個丫頭是府裡的家生子,因著年輕伶俐、手腳麻利,被選在內院當差。
府裡歷來有個規矩,丫鬟和奴僕上了年紀,手腳不便或是不再適合在內院這精細活計的地方當差的,大多會被詢問去留。
那些想走的,府裡便會大方地給一筆遣散費,助其贖身脫籍,徹底迴歸自由身。
他們可以憑著手中的積蓄回鄉置辦田產家業,或是投奔親友另謀生路,自此與府裡兩清,各不相欠。
然而更多的人,到了三十而知天命的年紀,早已習慣了府裡的生活節奏,對外面的世界反倒心生畏懼。
畢竟人到中年,外面的差事太難找,與其去外面漂泊受苦,不如留在國公府。
對於這部分選擇留下的老僕,府裡通常會將他們妥善安置在莊子上。或是看守田產,或是幫忙照料園子,守著田地過活。
雖然日子比起在內院時清苦不少,沒有丫鬟小廝使喚的體面,更得日日忍受風吹日曬的勞碌,但勝在心境安穩踏實。
這裡遠離了府裡的勾心鬥角與是非紛擾。對於這些半生都奉獻給國公府的他們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老有所依的歸宿。
翠兒和香蘭的爹孃便是如此,幾年前因著年歲大了,被派去了城外的莊子。
這一留一去,便讓她們與父母分隔兩地,平日裡難得見上一面,只能靠偶爾莊子上來人時捎帶的口信和幾樣零碎物件聊解思念。
沈昭寧心中一動,不如帶上她們去莊子上轉轉。
既是體恤她們的一片孝心,也是藉此籠絡人心,讓這兩個丫頭日後更加盡心。
於是,她輕描淡寫地吩咐下去,讓她們收拾一番。
這日一早,沈昭寧便去給老夫人請了安,說了去莊子上檢視的緣由。老夫人正喝著參湯,聞言只擺擺手讓她自去,不必拘泥。
出了門,早有馬車候著。
沈昭寧帶著貼身的青棠,還有眼底難掩激動的翠兒和香蘭,坐上了寬敞的青帷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府邸,向著那片未知的田野駛去。
莊子在城南,離國公府約莫半個時辰的路。
馬車一齣城,路就變得坑坑窪窪,顛簸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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