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漕運總督林大人的女兒,從小跟著父親看文書卷宗,見識遠超一般養在深閨的貴女。
邊關如今能種棉花,是她提的。大哥當時聽了她的建議,才讓屯田署劃地試種。今年試種成了,明年擴種,邊關的棉布就能自給自足了。”
裴二嬸沒想到還有這一層,愣了一下,才道,“哦,原來是這樣……那倒是難得。娘不知道這些事,外頭傳言果然不可信。”
她到底不是那種頑固不化的人,知道了實情便不再多說,也不再挑揀了。
歇了片刻,裴二嬸又打起了為兒子謀劃前路的心思。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裴璋的臉上。
“璋兒,你邊關教書的差事還有一年多就到期了。等你回京,娘想著讓你大哥或是安王世子幫你疏通門路,送你去松竹書院。
你進去之後,先做幾年助教,等摸熟了門路,往後慢慢升上去。到時候你教出來的學生若是有考中功名的,那也是你的本事,旁人照樣要敬你三分。”
裴二嬸知道裴璋在邊關教書的差事是裴硯安排的。
可那是邊關,終究比不上京城。
她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麼盼頭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兒子能有一條更好的出路。
裴璋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好意,也知道她心裡一直在為他的前程操心。
可他對自己的本事,看得清。
“你別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就是個教書的,沒什麼大出息。我連秀才的功名都沒有,底子淺薄,哪裡配得上去松竹書院那種地方教書?
那書院裡的先生都是正經有功名在身的,學生也都是世家子弟。我要是能去那裡就不錯了,哪還敢指望升上去。”
裴二嬸張了張嘴,想說“你大哥只要願意,有的是辦法幫你鋪路”,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見裴璋那雙平靜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少年人常有的不甘和急切,只有一種清醒的篤定。
他臉上沒有怨懟,沒有委屈,甚至連遺憾都看不出來,只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只有這麼多本事”這件事。
他頓了頓,又說,“大哥讓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他待我不薄,不會害我。”
裴二嬸心裡縱然還有萬般期許,也沒逼迫。
她看著兒子平靜而坦然的面容,嘆了口氣。
“那你回去歇著吧,今天累著了。”
裴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垂眼看著母親鬢邊那幾縷白髮。
他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那雙曾經精於算計的眼睛裡,因為身份的變化,如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擔憂。
他知道母親這一輩子都在替他打算。
雖然有些打算並不妥當,可那份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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