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退回半年前,那座被重兵圍困了整整月餘的城池,終於迎來了它的終局。
齊王大勢已去,再無翻盤的可能,最終選擇了開城投降。
裴硯心中沒有快意,只剩沉默。
身後的將士們同樣安靜地佇立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城門被緩緩開啟。
齊王獨自一人走了出來,身後沒有隨從。
裴硯翻身下馬,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他看清了齊王的臉,不由得怔了一瞬。
眼前這個人,已經瘦得脫了形。
以前雖然不得志,但氣色還算紅潤,臉頰飽滿,眉眼間總帶著一種皇室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從容。
可如今立在眼前的,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凹陷,寬大的錦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連這副骨架都快撐不起來了。
裴硯走到齊王面前,停下腳步,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
這一禮,沒有勝者的傲慢,也沒有對敗者的憐憫,只是對一位走到窮途末路的皇室宗親最後的敬重。
齊王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牽動了一下,“裴硯,本王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但唯獨起兵這一件,不後悔。”
裴硯抬起頭,對上齊王那雙深陷卻依舊清明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悔意,沒有乞憐,甚至沒有敗者該有的黯淡。
齊王繼續說道,“你父親當年,也曾領兵打過仗。你繼承了他的風骨,也繼承了他的忠心。這一點,你們父子很像。”
“本王這輩子,活得憋屈。自幼被人忌憚,長大了被人防備。如今搏了這一場,無論成敗,總算是為自己活過一回。”
齊王望向遠處那片蒼茫的天際,忽然笑了。那笑意裡裹著濃濃的自嘲,又漫著一層化不開的蒼涼與悲愴。
“要是本王和你母親一母同胞,這天下……”他沒有說完。
話說一半,便就此截斷。
後半句未盡之言,不必說,兩人都心知肚明。
可惜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齊王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後重新抬起頭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走吧。不是說聖上會以親王之禮待我嗎?”
他早已看淡了結局,只求一個體面的落幕。
裴硯低下頭,“王爺,請隨臣回京。”
齊王朝著那輛早已備好的囚車走去。
裴硯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轉身跟上。
他看著那個背影,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很多年前,母親在世時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還很小,有一回母親帶著他進宮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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