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收結束的時候，整個華北平原都籠罩在一片金黃色的餘韻裡。
劉振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接到劉家村來信的。
信是劉成銀託人捎來的，牛皮紙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劉振親啟”幾個字。
字跡潦草但有力，一看就是老爺子親手寫的。
裡面只有一句話。
“麥子收完了，得了空回來看看！”
劉振把信摺好收進口袋，第二天就跟李懷德請了假，一個人出了城。
通往劉家村的路他己經很熟了。
沿途的景象跟上次回村時己經大不一樣了。
路兩邊的麥田收割得乾乾淨淨，麥茬齊刷刷地立在田裡，像一片被剃過頭髮的頭皮。
偶爾有幾塊地裡還有人彎腰拾穗，揹著柳條筐，低著頭，在地裡來來回回地走，把漏下的麥穗一根一根地撿起來。
豐收年！
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但劉振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路邊那些曬麥子的人們，每一個都興高采烈地說著今年麥子的產量，說話的時候眉毛都在飛。
各地的報紙上也是在報道豐收！
剛報道畝產“兩千斤”的訊息出來！
接著有地方更誇張地報出“五千斤”！
還有的乾脆報道“畝產一萬斤”！
報道的的時候底氣十足，像是在宣告一個誰也不能質疑的真理！
今年這個豐收年，各地都在“放衛星”！
劉振知道，真正的災難還在後面。
但他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做不了！
只能看著這一切像一列失控的火車一樣，朝著既定的軌道狂奔而去。
劉振走得不快，步子卻很大。
到了村口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槐樹的影子拖了一地，把半個村子都籠在陰涼裡。
幾個孩子在樹下玩彈珠，看到劉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小爺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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