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走的時候帶走了桌上的那些錢，也帶走了三位大爺的職務。
她走到大門口，又回頭看了劉振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公安出了院門。
院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所有人都像是被剛才那一幕釘在了原地。
易中海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背對著人群，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他慢慢地轉過身，沒有再跟任何人說話，也沒有看賈張氏和賈東旭，沉默地走回自己家，把門關上了。
劉海中也走了。
他走的時候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什麼東西，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的話，像是罵人的又像是抱怨的，沒有人湊上去問他。
賈張氏站在賈東旭旁邊，手還扶著賈東旭。
她的臉上己經沒有了剛才的眼淚和感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木然的空白。
她看著桌上的錢被收走，看著易中海離開，看著劉海中的背影消失在穿堂裡，看著那些鄰居們議論著走遠，院子裡漸漸只剩下他們一家人。
秦淮茹站在屋門口，低著頭，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放在肚子上。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賈東旭依然望著天空。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升起來了，又大又圓，像一枚銀色的徽章掛在槐樹頂上。
看著這個剛剛散場的院子，看著那些散去的人群，看著那幾個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人。
風穿過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說著一句永遠也說不完的話。
一九六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遲。
己經過了清明，地裡的土還是凍著的。
麥苗稀稀拉拉地立在田壟上，黃不黃綠不綠的，像是營養不良的孩子，風一吹就東倒西歪。
往年這個時候，田埂上己經能看到嫩綠的野菜了，現在連野菜都很難找到。
樹皮早被人剝光了，柳樹、榆樹、楊樹。
凡是能剝皮的樹，樹幹上都光禿禿的，露出底下慘白的木質部，像是被人扒了衣服的裸體。
有些地方的樹己經枯死了，站成一片灰白色的骨架，在春風裡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訴說什麼沒人聽得懂的故事。
草根也吃乾淨了。
地裡的草根被人挖了一遍又一遍，翻起來的泥土像被犁過一樣，鬆鬆散散的，找不到一根完整的草根。
有人開始吃觀音土，那種白顏色的土，沒有味道，嚥下去以後在胃裡沉甸甸的，頂得人吃不下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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