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劉振應了一聲，沒有急著進屋。
他點了一根菸，慢慢地抽著，目光落在小院裡那些正在生長的蔬菜上，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夜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帶著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幽涼，把他嘴裡吐出來的煙霧吹散了，散得乾乾淨淨，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進入一九六一年之後，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像一塊被踩進泥裡的石頭，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來了。
西九城的街道上，逃難的人越來越多了。
起初還只是偶爾能見到一兩個揹著包袱的陌生人。
衣衫襤褸，腳步虛浮，靠在牆根底下歇腳。
眼神里帶著一種茫然，像是在問路，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後來人越來越多，南鑼鼓巷這樣平時還算安靜的地方。
也不時能看到三三兩兩的陌生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或靠著牆根蹲著。
有的懷裡抱著孩子，有的揹著老人。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看不出他們原來長什麼樣子，也看不出他們原來是什麼人。
街道辦的壓力很大。
王主任這段時間幾乎天天往外跑，有時候開會到深夜。
回來的時候臉色疲憊，眼窩深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街道辦臨時設了幾個救濟站，每天發放定量稀粥，一人一碗，不多不少。
可來的人越來越多，粥不夠分，救濟站的米缸幾天就見了底。
王主任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不得不上報區裡，請求調配更多的救濟糧。
區裡說己經在盡力協調了，但糧倉是空的，協調來協調去，又能協調出什麼結果呢？
東跨院的圍牆外，也偶爾有逃難的人停留。
他們不會敲門，也不會進來，只是靠著牆根坐一會兒，歇歇腳。
然後又站起來，拖著步子繼續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裡。
劉振站在院子裡看過幾次，他沒有開門，也沒有把人叫進來。
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整個國家都餓著肚子的時候，他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
但那天下午，情況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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