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低著頭，縮著肩膀，像一隻無處可去的貓。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到處亂看，也沒有主動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
粥很快就好了。
劉建媳婦端了一碗出來，小米粥熬得濃稠，上面還飄著幾片紅薯幹，熬得軟爛，冒著熱氣。
她又端了一碟鹹菜，切得細細的，拌了幾滴香油，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黃色的油光。
女人看著那碗粥，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接過來，低下頭，喝了一口。
她原本喝得很慢，像是在照顧自己空了很久的胃。
但第一口下去之後，她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閘門，整個人都埋進了碗裡，狼吞虎嚥地喝了起來。
粥燙，她一邊喝一邊抽氣，但沒有停下來。
她的手指攥著碗沿，指節發白，像是怕那碗粥會突然消失了似的。
劉振坐在另一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催她。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看著，喝著茶，神情沒有半分憐憫過頭的尷尬，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喝完了第一碗，劉建媳婦又給她盛了第二碗。
這一次她喝得慢了一些，像是胃裡有了底，終於有了一點餘力去辨別嘴裡的味道。
喝到第三碗的時候，她開始慢慢地嚼那碟鹹菜，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嚐什麼稀罕的東西。
等她喝完了第三碗，臉色才從灰白變成了一種淡淡的黃色。
雖然還是不太好看，但至少不再像個活死人了。
她把碗放在石墩上，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劉振。
“謝謝。”
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才清亮了一些，像是一口被堵了太久的泉，終於找到了出口。
劉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然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來的？”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應該把那些話告訴一個陌生人。
最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講述別人故事般的平淡。
“我叫王春蘭，今年十九歲。魯省人，家裡日子過不下去了，一路逃荒過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我爺爺奶奶都走了，我爹孃說是在西九城工作，前幾年還有信，後來就沒有了。”
“村裡人說他們在城裡出事了，我不信，就想來找他們。”
“到了城裡，找不到人，身上也沒錢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那些“後來”就不用說了，這副模樣己經說明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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