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英看著他臉上那幾道抓痕,冷笑了一聲,語氣裡的嘲諷又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你繼續裝”的篤定:
“誰知道你剛才抽了什麼筋,明明是要替福祥叔和海龍主持公道,讓周海冰把私藏的錢和腳踏車交出來。
沒想到你突然反過來指責福祥叔和海龍,我和媽都就是疑惑問了一句為什麼替周海冰說話,你就打了我們一個耳光。
我媽還被你打跑了,她說要回孃家,讓我舅舅和叔叔來給她撐腰!
你倒好,打完了就在這兒裝失憶,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越拔越高,
“你到底是不是我爸?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怎麼得罪你了,你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扇我?”
孫德明站在堂屋中央,嘴巴張著,一隻手還懸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努力地回想剛才在衛生室裡發生了什麼,但那段記憶像是被人用一塊抹布擦掉了,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只記得他在衛生室門口站著,跟周福祥和周海龍說話,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己經站在自家院子裡了。
“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打你……”孫德明搖了搖頭,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說服女兒,
“周海冰昨天拒婚,讓我丟了那麼大一個人,我怎麼可能幫他說話?
我巴不得他倒黴呢!我能替他說話?你肯定記錯了,是不是周海冰那個小兔崽子把你打了,你認錯人了?”
孫桂英聽到這裡,氣得更厲害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用力擦了擦眼淚,瞪著孫德明,聲音帶著一種被徹底傷害之後己經不太想再解釋了的疲憊:
“你要是不信,你去問福祥叔和海龍!當時他們都在場,你打了他們一人一個耳光,又打了我一個,又打了我媽一個!
打完了你還在那兒誇周海冰幹活勤快,把福祥叔罵了一頓!要不是我親眼看到,我也不信!”
孫德明的表情己經徹底僵住了,像一面被人潑了水的泥牆,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渣。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的喉嚨裡,既出不來也咽不下去。
他說不出話來,腦子裡像有一團被攪亂了的麻線,理不出頭緒——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替周海冰說話,為什麼會打自己女兒,為什麼會打自己老婆,為什麼會打周福祥父子。
那些事情,他一件都記不得。
他什麼都沒有做過,但臉上的抓痕和女兒臉上的手印都在告訴他——他好像確實打了女兒一個耳光。
孫桂英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他還在裝糊塗,不再多說了。
她冷笑了一聲,轉身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門在她身後“嘭”的一聲關上了,震得堂屋的門框都抖了一下。
孫德明一個人站在堂屋裡,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抬手又摸了摸臉上那幾道被抓出來的血痕,刺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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