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被催眠的孫德明渾渾噩噩沿著村道走回了自家院子門口。
他推開那扇暗紅色的木門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周海冰的催眠效果自動解除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領口歪著,下襬從褲腰裡跑出來半截,袖口沾著一片不明顯的灰土。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左邊臉頰傳來一陣刺辣的疼,像是有幾道細細的口子剛結了一層薄痂。
他的手指觸到那些抓痕的時候,頭皮猛地一緊。
怎麼回事?
他不是在衛生室替周福祥和周海龍主持公道嗎?
他正說到一半,怎麼就己經回到家門口了?
衛生室離他家有好幾百米,他怎麼走回來的?
他完全想不起來了。
他站在院子裡,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縮在他的腳下,像是比他本人還要困惑。
他稀裡糊塗地走進堂屋,還沒站穩,耳朵就被一陣抽泣聲灌滿了。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
孫桂英正趴在方桌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兩隻手疊在桌上,把臉埋在裡面,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傷心。
她的頭髮散了一綹下來,垂在耳朵旁邊,露出來的半張臉上,有一道清晰的泛紅痕跡——
五個手指印,從顴骨斜著延伸到下頜線。
孫德明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女兒旁邊,聲音又急又沉:
“桂英?你這是怎麼了?誰打你了?告訴爸,誰欺負你了,爸給你出氣!”
孫桂英聽到他說話,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子,整張臉白一陣紅一陣的,嘴角因為委屈而微微往下撇著。
她盯著孫德明看了兩秒鐘,然後忽然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冷笑,聲音尖尖的,像一根針戳在空氣裡:
“爸,你就別裝糊塗了,誰打的我,你自己心裡不清楚?”
孫德明被她說得一愣,整個人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水,困惑得眼睛都瞪大了:
“裝糊塗?我裝什麼糊塗?我剛才明明在衛生室替你福祥叔他們主持公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回家了。
我連怎麼回來的都不記得了,我哪知道誰打的你?”
“你打的!”孫桂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眼淚又湧了出來,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她用手指著自己臉上那個紅手印,聲音又尖又顫,
“你看看!這就是你打的!當著周海冰、李素娥、周海清、還有福祥叔、海龍,還有我媽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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