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說這些話的時候,腦子裡又浮現出當初教周海龍認藥名的情景——
他把藥名寫在紙上,一個一個念給周海龍聽,唸完一遍讓他複述。
而周海龍坐不住三分鐘就喊頭疼,說這些字彎彎繞繞的記不住,然後扔了紙就跑出去找村裡的小子們玩去了。
那時候周海冰還覺得弟弟年紀小貪玩也正常,等大幾歲就好了。
可後來周海龍越來越大,貪玩越來越厲害,到了該上工的年紀上了工,也是混一天算一天,從來沒把任何一件正經事做完過。
周海冰勸過他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說多了就翻臉,說他哥管得太寬。
周海龍被這幾句話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的嘴皮子翻了好幾下,像是有一肚子話想反駁,但每一句都在嗓子眼被堵了回去。
他支吾了兩秒,忽然一屁股坐在了衛生室的門檻上,兩條腿岔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聲音帶著一種“我今天就跟你耗上了”的賴皮勁兒:
“你不把錢交出來,不把腳踏車交出來,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在這兒坐著!
我還要讓全村的人都來看看,看看你周海冰是什麼樣的人!
無情無義,自私自利,自己親爹親弟弟都不要了,偷偷藏了錢就斷親跑路!”
他這一坐把門堵得死死的,周海冰要進出就得從他身上跨過去或者繞過去。
周海龍顯然算準了這一點,坐在那裡故意把兩條腿張得更開一些,身體往後仰著靠在另一側的門框上,把自己整個變成了一堵肉牆。
周福祥立刻跟著附和:
“對!海龍說得對!德明,你看到了吧?這個小畜生把錢都藏起來了,
還買這麼多好東西,一點都沒有想著他爹和他弟弟,你可得給我們做主!”
他說“做主”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晚輩求長輩辦事時特有的那種央求腔調。
他比孫德明還大兩歲,按理說不該用這種語氣跟孫德明說話,可這會兒他己經顧不上什麼年紀大小了,
只要能讓他拿到那些東西,讓他管孫德明叫叔都行。
孫德明站在那裡,雙手重新背到了身後。
他的目光在那輛腳踏車和衛生室裡那堆新買的東西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猶疑變成了一種“我己經有結論了”的沉穩。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種村幹部拍板時慣有的權威感:
“海冰,這件事情我想清楚了,你私藏的錢,還有買腳踏車、買這些東西花的錢,都是你在斷親之前掙的,對不對?”
他問這話的時候,目光首首地釘在周海冰臉上,像是在施加一種無形的壓力。
孫德明在村裡調解糾紛這麼多年,最擅長這種先問一個看似中立的問題、其實己經預設好了答案的手法——
只要對方回答“是”,他後面的話就有了立足的根基。
:認否有沒冰海周
”。的掙我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