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對了。”孫德明點了點頭,語氣像在總結一個不需要再討論的結論,
“斷親之前,你還是周家的人,你掙的錢就屬於周家。
昨天斷親的時候你自己親口說了淨身出戶,那這些錢就不能算是你的了。
既然是你爸和你弟弟應得的,你就應該把私藏的錢和那輛腳踏車都交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周海冰,像是在等一個他己經料定會出現的回應:
“至於你斷親之後掙的,那是你自己的,跟我們無關,但這個錢,該交的就得交出來。”
孫德明說這些的時候,兩隻手在背後交叉著攥在一起,指腹捻著另一隻手的手背,這是他思考時習慣性的小動作。
他心裡其實也在盤算,這件事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合適——
他不可能把周海冰所有的錢都掏乾淨,那太過分了,傳出去對村長的名聲不好。
但讓周海冰把斷親之前攢下的錢全部交出來,這個說法站得住腳,既幫周福祥拿到了實惠,又不顯得他孫德明在欺負年輕人。
他覺得這個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周福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夠粗的浮木,聲音又急又快地接上了:
“德明說得對!就是這個理!海冰你聽到了沒有?你斷親之前的錢,都是我們家的!你快把腳踏車和錢交出來!”
他喊完這幾句,整張臉都舒展開了,剛才那些憤怒和羞惱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勝利在望的急切。
他的兩隻手放了下來,不再攥著拳頭了,而是搓在一起來回地搓著掌心的汗——
他己經想象到那輛腳踏車停在自家院子裡的樣子了。
周海龍也坐在門檻上仰起頭來,臉上那副賴皮的表情被一種“我有村長官宣撐腰了”的得意取代,聲音又大又亮:
“聽到沒有!村長都說了!斷親之前的錢是我們家的!你快交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把腿又岔開了一些,身體往前傾了傾,擺出一副“你不交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他坐在門檻上,兩條腿叉開佔了大半扇門,整個人像一塊生了根的石頭牢牢嵌在門口。
孫桂英在後面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抱著胳膊沒動,但站立的姿勢比剛才放鬆了一些,像是看到事情終於朝她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王愛菊看了看孫德明,又看了看周海冰,抱著手臂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這下看你怎麼辦”。
她的眼神在那堆新東西上又溜了一圈,目光在鋁鍋和搪瓷盆之間來回跳躍,像是在心裡做一道分配題——
這些東西要是真弄到手了,她得從裡面挑幾件拿回自己屋裡去。
空地上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海冰身上,等著他的回應。
周福祥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周海龍坐在門檻上仰著臉,孫德明揹著手站在空地中央微微偏著頭,
孫桂英抱著胳膊站在她爸身後斜著眼,王愛菊叉著腰站在旁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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