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從藥箱裡取出剩下的那幾包清腸止瀉湯的藥材,牛皮紙包著,整整齊齊的一摞。
他遞給丁志明,又囑咐了一句:
“剩下的這幾包藥,讓你媳婦每天熬一劑,配合剛才的灌腸,一天一次,連續三天。
三天之後應該就能基本恢復正常,不會再反覆了。”
他把藥材包放進丁志明手裡的時候,順便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一下拍得很輕,但帶著一種“沒事了,都穩了”的力道。
丁志明雙手接過那幾包藥材,像是接什麼貴重的東西一樣捧在手心裡。
他的手指頭把牛皮紙的邊緣捏住了,怕折了角,又怕捏重了把紙捏破,就那麼小心翼翼地捧著,聲音帶著一種終於踏實下來的謝意:
“周大夫,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媽可能就得去縣醫院開刀了……”
他身後站著的那個老漢也湊上來。
老漢的手在口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張大團結--
十塊錢的紙幣,在那個年代己經是厚實的一筆數目了。
那張票子被老漢的手攥得有些皺了,邊角有些毛,但上面的花紋還是清清楚楚的。
他兩隻手捧著那張紙幣,遞到周海冰面前,手指頭微微發顫,聲音帶著一種“千萬別嫌少”的懇切:
“周大夫,這是出診費和藥錢,你看夠不夠?不夠我再添點……”
他說到“不夠”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些,像是怕周海冰真的說不夠,又像是怕自己給少了寒磣了人。
周海冰接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嶄新的大團結。
票面乾淨,沒有摺痕,像是剛從銀行取出來沒花過。
他把它折了一下,對摺,再對摺,然後放進了自己襯衫左胸的口袋裡,點了點頭:
“夠了。”
他拎起藥箱,藥箱搭扣咔嗒一聲合嚴了。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走到門檻邊的時候又回過頭來,對丁志明夫婦囑咐了一句:
“灌腸要堅持,飲食這幾天清淡一些,別吃油膩的,也別吃涼的。”
他的目光從丁志明臉上移到丁志明媳婦臉上,又從她臉上移到床上的病人那裡,確認三個人都在聽他說話。
他站定在門檻那兒,又說了一句:
“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去陳家村找我,我一般都在。”
他說完這句話才算是徹底交代完了,轉身跨出了門檻。
丁志明和他媳婦連連點頭答應。
丁志明的腦袋點得又快又密,像是雞啄米似的,他媳婦也跟著點頭,兩隻手在圍裙上又擦了擦,嘴裡說著“記住了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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