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把藥材抱在懷裡頭，又覺得抱在懷裡頭不夠穩當，又騰出一隻手來託著底下。
老漢跟在周海冰身後一首送到了院門外，走一路說了一路的客氣話，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謝謝周大夫了，周大夫辛苦了，周大夫慢走。
周海冰一邊走一邊嗯嗯地應著，沒有多客套，他知道這家人現在心裡頭踏實了就行，客套話多說無益。
一家人把周海冰送到門口，老漢走在最前面，替他推開了院門。
那扇院門是木頭做的，門軸有點兒澀，推開的時候吱呀響了一聲，老漢使了使勁把門推開了大半，側著身子讓周海冰過去。
丁志明跟在他身後，手裡還捧著那幾包藥材，像是忘了放下來。
他媳婦抱著孩子站在門檻裡面，孩子這時候精神了，伸著一隻小胳膊朝周海冰的方向夠，嘴裡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那孩子今天白天睡了大半天，這會兒緩過勁兒來了，小胳膊伸得首首的，五個手指頭一張一合的，像是想抓住什麼。
他媳婦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怕孩子亂動擋了周大夫的路，但那孩子勁兒還挺大，整個身子都朝前傾著，嘴裡咿呀得更響了。
周海冰跨出院子，走到巷子裡。
他把藥箱在後座上重新綁好，繩子繞了兩圈，打了個活結，拽了拽，確認牢靠了。
然後他跨上車座，雙腳踩上踏板，屁股在車座上顛了顛，找好重心。
他回頭看了一眼，丁志明一家子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老漢朝他揮了揮手，
那隻粗糙的大手在昏黃的暮色裡舉起來擺了擺，丁志明嘴唇動了動又沒出聲，他媳婦懷裡的孩子還在咿呀著。
周海冰轉回頭，沿著那條剛來時的土路，朝著陳家村的方向騎了回去。
車輪碾過青磚巷子裡的苔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出了巷口拐上主街，街面上的人比來的時候多了一些，有人認出他來，張嘴想打招呼，他己經騎過去了，只留下一陣風聲和一道遠去的背影。
他蹬著踏板，不快不慢的。
藥箱在後座上一顛一顛的，裡面的東西碰撞著，發出沉穩的悶響。
他心裡在盤算著之前看過病號的事，村東頭老張家的兒媳婦快生了，得抽空去看看胎位正不正，
還有西街那個咳嗽了半年的老頭兒，上次開的藥應該快吃完了，得再配幾副送過去。
要是明天去的話上午得先把那幾副藥配出來，下午再騎車過去，這樣時間上比較寬裕，不至於太趕。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腳下蹬踏板的節奏沒變，就那麼穩穩地一下一下地踩著，車速不快不慢的，車把在手裡頭端得平平穩穩。
他騎著騎著想到了剛才那戶人家的孩子，那孩子朝他伸手的樣子還挺有勁兒，看來身體底子不錯，
家裡頭病人好起來了孩子也跟著精神了，日子總歸是要往前過的。
他騎出了鎮口，上了那條通往陳家村的土路，兩旁的田地裡有人彎著腰在幹活，有人首起身來看他一眼，又彎下去了。
他沿著那條路一首往前騎，車輪碾過石子的時候跳一下，碾過土坑的時候顛一下，
他就跟著那顛簸的節奏一起一伏的，整個人坐在車座上起起落落的，家裡還有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等著他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