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騎著腳踏車,沿著那條黑黢黢的鄉間土路,不緊不慢地往陳家村的方向走。
丁志明家的那碗藥湯還在他腦子裡轉,藥香和艾草混在一起的氣味像是粘在了他的衣服上,偶爾被迎面吹來的風攪動一下,又淡淡地散開。
他騎得不快,蹬一腳、滑一段,蹬一腳、滑一段,車輪碾過沙土和碎石子,
在寂靜的鄉野間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像是一根細針在織著一片看不見的布。
他腦子裡在盤算著一件事——一件今天晚上必須解決的事。
他己經和李素娥領了結婚證,按規矩、按常理、按他們倆自己心裡那份己經落定了的約定,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家人,應該跟他住在一起。
但衛生室的情況他清楚得很。
衛生室就那麼大點兒地方,一間診室,一間休息間,休息間裡頭只放了一張窄床,
平時他一個人睡剛好,跟周海清擠一擠也湊合,可現在李素娥來了,三個人總不能全擠在那張床上。
他總不能跟李素娥、妹妹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覺吧?
那也太不像話了。
那張床本身就不寬,他和妹妹兩個人睡的時候,翻個身都差點掉下來,三個人別說翻身了,平躺著肩膀都得碰著肩膀。
就算他不介意,就算李素娥和周海清也不介意——他知道這倆人心眼都好,肯定不會說什麼——
但他自己心裡頭那根線就過不去。
他好不容易把妹妹從那個家裡帶出來的,當初走的時候,他妹那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卻咬著牙一聲沒哭,跟著他頭也不回地出了那個門。
他當時就在心裡頭發過誓,以後不能再讓她受委屈了,跟著他就得有跟著他的樣子,不能讓她覺得換了個地方反而更擠更憋屈。
至於李素娥,那就更不用說了,人家第一天跟他領證,第一天搬過來,
他總不能讓她第一夜就多了一個小姑子,擠在一張床上睡吧?
再怎麼不講究,也不能這麼不講究。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
衛生室隔壁那兩間廢棄的屋子,打他剛搬來衛生室那天起他就盤算好了。
那兩間屋子以前是用來給病人打點滴躺下用的,但許多病人不願意打點滴,
即便是打點滴,也都只願在家裡打點滴,因此這兩間房屋很快就廢棄了,
門鎖鏽得打都打不開,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屋頂也塌了一小片。
但他仔細看過,那屋子的地基和牆體都是好的,青磚砌的,結實得很,比現在村裡那些土坯房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尤其是靠外頭那間,寬敞,比衛生室的休息間大了至少兩倍,要是能把屋頂補好,
把牆壁簡單抹平,打掃乾淨,放上一張床和一些必需的傢俱,那就是一間像樣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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