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不高,三米出頭,周海冰站在最高一級,腦袋剛好頂到房梁的位置。
他先把頭燈的光對準頭頂那片破洞——
一塊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缺口,缺口外面的夜空黑漆漆的,有一顆孤零零的星星嵌在天上,光點又冷又小。
缺口邊緣的木頭椽子顏色發黑,手按上去能感覺到輕微的潮意和木纖維的疏鬆感,
指腹壓一下,木頭表面就凹下去一個淺淺的印子,絲絲地往外滲潮氣。
他從腰間那捲工具袋裡抽出一把剷刀,剷刀的刃口是新的,在頭燈的白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他開始清理破洞邊緣那些鬆動的碎瓦和腐朽的木屑,先把碎瓦片一片一片地撬下來,
有的己經鬆了,用剷刀輕輕一挑就掉,有的還連著一截木條,得用點力才能撬開。
剷刀刮過木頭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均勻而有力,像有人在用刀背敲著一塊厚實的木頭。
碎屑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泥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安全帽上,又順著帽簷滑下來掉進衣領裡。
他動作很快但很穩,每一下都有準頭,剷刀刮到哪裡,哪裡的朽木就掉下來,露出底下新鮮一點的木茬子。
像是做過很多次這種事情一樣,手不抖,眼不花,心裡有數。
李素娥和周海清站在下面,仰著頭看他。
周海清把煤油燈舉得高了一些,右胳膊伸得首首的,燈罩上沿都快夠到梯子第二級了,好讓光線多照亮一些他手頭正在忙活的地方。
李素娥抬頭看著周海冰的背影——
他蹲在梯子頂端,肩膀微微繃著,兩條腿一高一低地踩著橫檔,
手裡的剷刀一下一下地颳著,碎瓦片和木屑像碎星星一樣從他手邊落下來,被頭燈照得像一場金色的雪,紛紛揚揚地往下飄。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專注而穩定的背影上,那件灰布褂子的後背己經被汗洇溼了一小片,
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個號,肩膀上的布料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一下地聳動。
她看了好一會兒,心裡頭有一種安靜的、安心的篤定,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插在了最中間的地方,風吹不動,浪打不搖。
周海冰把破洞周圍的舊瓦片和腐朽木料全部清理乾淨之後,露出一個乾乾淨淨的方口子,邊沿齊整,椽子也都換成好的了。
他量了一下缺口的大小,從下面喊了一聲“遞塊瓦上來”,
周海清趕緊從牆角那摞新瓦片裡挑了一塊尺寸合適的,踩著梯子遞上去,
周海冰接過來放上去試了試,比劃了一下位置,瓦片邊緣剛好卡在兩根椽子之間,嚴絲合縫。
他放下來用剷刀把邊緣稍微修了一下,讓瓦片跟周圍的舊瓦對接得更貼合,然後重新放上去,確認平整了,才開始固定。
他先用聚氨酯密封膏沿著瓦片邊緣抹了一圈,軟管擠出來的膏體是灰白色的,粘稠而有彈性,
他把膏體均勻地抹在接縫處,用刮刀刮平,又把瓦片壓實貼緊,雙手按著瓦片中心往下壓了壓,確認沒有翹起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