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方隊長朝他看過來,心裡咯噔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小又啞:
“不……不會是……我的藥店吧……”
方隊長放下手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張文彬的心口上:
“張文彬,你名下六家連鎖藥店和一個藥品倉庫,昨晚全部被洗劫一空。
藥品、醫療器械、貨架、收銀裝置,什麼都沒剩下。”
張文彬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不是無聲地流,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完全不顧形象的、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他的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巴張著發出啊啊的聲音,整個人在椅子上扭動著,牽扯到下身的傷口,疼得他哭得更兇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在哭聲和抽泣聲中間,含混不清:
“我的藥店……我一輩子的心血……全沒了……周海冰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他的嗓子很快就哭啞了,聲音變成了一種沙啞的氣音,像砂紙在玻璃上蹭。
但他停不下來,整個人像一臺壞掉的機器,一首在那裡抖啊抖的。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三個穿著藥店工作服的員工,兩女一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表情——驚恐、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女員工手裡拿著手機,小心翼翼地走到張文彬面前,聲音又輕又小,像是怕驚動一頭受傷的野獸:
“張總,昨天晚上……是您在工作群裡發的訊息,說讓所有門店臨時放假,讓我們關店回家的。
我們都照做了。今天早上來上班,店裡就……”
她沒說完,把手機遞到張文彬面前,螢幕上顯示的是工作群的聊天記錄。
張文彬的頭像、張文彬的名字、張文彬的語氣——
那條訊息寫得跟真的一模一樣,就連標點符號都是他平時愛用的那種。
張文彬平時發訊息喜歡用省略號,那條訊息裡也有好幾個省略號。
張文彬看到那條訊息,哭聲突然停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扭曲,從扭曲變成了猙獰,從猙獰變成了一種可怕的、近乎瘋狂的憤怒。
他的整張臉都在抽搐,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血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上來的,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咬著周海冰的骨頭在說:
“周海冰——你拿我的手機發訊息——你偷我的藥店——你把我打成這樣——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在大會議室裡來回撞擊,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
那個站得離他最近的女員工被他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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