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瘋了?你怎麼把肉全倒給小妹了?我還沒吃飽呢!”
周海冰把手裡的空盤子放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咚”,然後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父親和二弟。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跟以前的溫順不一樣,是那種沒有一絲波瀾的、像結了冰的湖面一樣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斤豬肉和那五斤土豆,是我今天去王家莊給人看病換來的。”
周海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枚一枚的釘子釘進桌面上,
“我用我自己的本事換來的,我想給誰吃,就給誰吃。”
周福祥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他的手指頭戳著周海清那個堆得冒尖的飯碗,聲音又大又急:
“大家都還沒吃完呢!你怎麼把所有東西全倒給她一個人了?你這不是糟蹋東西嗎!”
周海冰看了父親一眼,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的:
“盤子裡被你們倆吃了一大半了,剩下的這一點給小妹吃,有什麼問題?
你們倆加起來吃的肉,是小妹的三倍還不止。
她己經大半年沒沾過葷腥了,我讓她吃幾塊肉怎麼了?”
周福祥被這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詞。
他的嘴皮子動了兩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在重複一條他信奉了一輩子的道理:
“海清是丫頭片子,賠錢貨,給她吃肉就是糟蹋!她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有口吃的餓不死就行了,吃那麼好乾什麼?”
說完,他猛地伸出手,首首地朝周海清的飯碗抓了過去。
周海冰的手比他更快。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隻手擋在妹妹的飯碗前面,另一隻手精準地抓住了周福祥伸過來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但抓得穩,五根手指像鐵鉗子一樣箍住了父親的腕骨。
他的身體往前傾了半分,臉湊到父親面前不到兩尺的距離,目光首首地對上了父親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冰一樣的、不容置疑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決心。
“爸,”他的聲音很重,“你把手拿回去。”
周福祥的臉色變了。
他見過周海冰生氣,見過周海冰委屈,見過周海冰偷偷抹眼淚,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周海冰用這種眼神看他。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畏懼,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以前的那種“爸我不對了我聽你的”的退讓。
那是一種他己經下定決心、任何人都改變不了的、不容商量的眼神。
周福祥的手縮了回去。
他的嘴唇抖了幾下,動了動,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縮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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