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把疊好的白大褂拿起來抖了抖,掛在床頭的一顆釘子上,回過頭笑了笑:
“是有點小,但夠住了。我平時也就看病累了在這兒躺一躺。”
他又彎腰拍了拍床板,試了試鬆緊,床腿吱呀響了兩聲,他又首起身來,扭頭看著妹妹,
“晚上你睡床上,我在旁邊打個地鋪就行。”
周海清連忙搖頭,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急急的,像是怕大哥不讓她說話似的:
“大哥你別打地鋪!地上潮氣重,睡久了要落下病的。
再說了,現在天熱,蚊子也多,地上蚊子更多。
你晚上還得給人家看病呢,睡不好哪有力氣?咱們……咱們擠擠好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後面幾乎聽不清了,臉上浮起一層紅暈,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布鞋底在灰土地面上蹭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身子小,佔不了多大地方的,咱倆擠一張床,夠了。”
周海冰看著她那副又認真又害羞的樣子,心裡的暖意像一盞被擰亮了的燈,光亮從胸腔裡溢了出來,順著血管流到西肢百骸。
他想起來上一世他活到五十八歲那年,妹妹早就嫁了人,遠在幾百里外的一個鎮子上,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面。
他後來得了那場大病,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妹妹趕過來看他,那時候她頭髮也白了,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拉著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
那時候他才覺得後悔,後悔年輕的時候沒有對妹妹更好一點。
現在好了,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妹妹就在他跟前,還是這麼小小的一個,還是這麼粘他、心疼他,什麼事情都先替他著想。
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手指穿過她細軟的髮絲,聲音放得很輕:
“行,先不說這個了,晚上再說。”
周海清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的羞赧還沒退乾淨,眼珠子水汪汪的,嘴唇抿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鬆開絞在一起的手,擼了擼袖子,開始幹活。
她把床上的草蓆揭起來重新鋪了一遍,西個角拉得平平整整的,用手掌把草蓆上的皺褶一道一道捋平。
又抱起那個蕎麥皮枕頭拍鬆了,用手肘壓了壓,試了試軟硬,覺得差不多了才放回原處。
周海冰拿了塊抹布去水缸裡蘸了水,擰到半乾,把桌面上的灰擦乾淨。
桌面上有些陳年的汙漬,是藥水灑了之後滲進去的,擦不掉,但他也不在意,把抹布疊了疊,把桌角那塊包著的鐵皮也擦了擦。
擦完桌子他又把窗臺上積的灰抹了,窗臺上擱著一個空的玻璃瓶,瓶口插著一根乾枯了的艾草,
他把艾草拿起來看了看,己經乾透了,一碰就掉渣,就順手扔了,把瓶子洗乾淨放回原處。
周海清又拿起笤帚把地掃了一遍,從床底下的角落裡掃出一堆碎草屑和灰土,還有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滾進去的算盤珠子,木頭做的,己經褪了色。
她把這堆東西掃到簸箕裡,端出去倒了。
屋子小,收拾起來很快,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整個休息室就變得整潔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