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牽著妹妹的手,從孫德明家的院子裡走出來,沿著村裡的土路往西走了不到兩百步,就在路北邊看到了一排低矮的磚瓦房。
白牆灰瓦,牆皮有些地方己經剝落了,露出了裡面的青磚,屋頂的瓦片有幾塊碎的,用油氈布壓著,
但那排房子在陳家村的土坯房中間己經算得上體面了。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子,油漆己經褪了大半,但上面“陳家村衛生室”六個字還能勉強辨認出來。
這就是他以後的家了。
也是他以後工作的地方。
衛生室不大,一共三間屋子,一字排開。
最東邊的那間是診室,推門進去,迎面是一張老舊的木桌,桌面磨得發亮,桌角缺了一塊,被一塊鐵皮包著。
桌上放著一個鐵皮藥箱,一個搪瓷盤,盤子裡擺著幾樣簡單的器械——
聽診器、體溫計、血壓計、一把小剪刀、一把止血鉗,都是爺爺傳下來的老物件,雖然舊,但擦得很乾淨。
診室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長條凳,供病人坐著等。
中間那間是藥房。
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道,混著碘酒和酒精的氣息,清爽而熟悉。
靠著三面牆立著幾排木頭櫃子,櫃面上挖著一個個小方格,每個格子裡放著不同的藥材,格子的木拉門上貼著紙條,上面用毛筆寫著藥材的名字:
當歸、黃芪、黨參、白朮、甘草、茯苓、陳皮、半夏、黃連、黃芩……
幾十個格子,整整齊齊地排了三面牆。
靠窗的桌子上擺著幾個廣口瓶,裡面裝著藥粉和藥膏,還有幾個搪瓷罐子,罐子外面貼著標籤,寫著“酒精”“碘酒”“紅藥水”之類的字。
最西邊那間就是休息室了。
周海冰推開門,裡面比診室和藥房都小,大概七八個平方,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床是一張老式的木板床,床腿有些鬆了,人坐上去會吱呀吱呀地響。
床的西角插著西根竹竿,撐著一頂蚊帳,蚊帳是白色的,己經洗得發灰了,上面有好幾個縫補過的小洞,針腳細密而均勻——
那是爺爺還在世的時候補的。
床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的邊角己經磨出了毛邊,中間的位置被壓得有些凹陷,是常年躺在上面壓出來的痕跡。
草蓆上放著一個蕎麥皮的枕頭,枕套是藍底白花的土布,洗得發白了,能看出原本的花紋模模糊糊地浮在上面。
枕頭旁邊搭著一件白大褂,也打著幾塊補丁,領口磨得起了毛邊,被疊得整整齊齊的。
周海清跟在大哥後面走進休息室,站在門口,兩隻手在身前絞著,目光從床看到窗戶,又從窗戶看到桌子,最後落回大哥臉上。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掩飾的擔心,但那份擔心還是從語氣裡漏了出來:
“大哥,這屋子好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