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慢慢地從她的嘴唇上離開,動作很緩,像是從什麼甜美的夢裡頭醒過來,捨不得睜眼。
他的嘴唇離開的時候,跟她之間拉出了一絲極細極細的牽連,溼熱的那種牽連,她自己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
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他的睫毛幾乎能掃到她的睫毛,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頭那層水光映著他自己。
她沒有睜眼,睫毛還在微微地顫著,嘴唇上潤著一層薄薄的光澤,比剛才的顏色要深一些、飽滿一些,像一朵花剛剛被人輕輕揉過。
他低頭看著她,胸口起伏著,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她的呼吸也還沒有平復,胸口輕輕地一起一伏,隔著兩層布料傳遞過來的顫動細微而清晰。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
一陣動靜從林子外面傳過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踩著枯葉窸窸窣窣地走,不是很響,但在安靜的林子裡卻顯得格外扎耳。
兩個人同時驚醒過來,像兩隻被驚擾了的鳥一樣猛地彈開。
李素娥的背一下子撞在了身後那棵楊樹的樹幹上,後腦勺磕了一下,
但她顧不上疼,兩隻手飛快地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又別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指尖都在發顫。
嘴唇分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啵”聲,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頭清清楚楚地鑽進兩個人的耳朵裡,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周海冰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偏過頭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隻紅冠大公雞正在幾步之外的草叢裡用爪子刨地,嘴巴啄一下,又啄一下,頭一點一點的,旁若無人。
它大概是在找草籽或者蟲子,對林子裡的兩個人發生了什麼毫無興趣,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那隻公雞紅冠子亮堂堂的,羽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誰家養得挺用心的一隻公雞,不知道怎麼就溜達到這林子裡頭來了。
它啄了兩下地,抬起頭來嘎嘎叫了兩聲,又低下頭去接著啄。
李素娥看到那隻公雞,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她伸手捂了捂嘴,眼睛彎成了兩枚月牙,眼角的淚還沒幹透,又被笑出來的潮意重新潤溼了。
她這一笑,把剛才那股子緊張和不好意思笑散了大半。
那隻大公雞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歪了歪腦袋,好像在打量這兩個人怎麼突然站在那兒不動了,
打量了一秒又覺得沒什麼可看的,扭過頭繼續啄它的草籽去了。
周海冰看著她那副又羞又笑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他肩膀鬆了下來,一口氣從胸腔裡慢慢地吐出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意外的鬆弛。
他笑的時候目光從那隻公雞身上收回來,落在李素娥還紅著的臉上,
看著她彎彎的眼睛,看著她捂嘴的手指,看著她耳根那片一首沒退下去的紅。








